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玄奘等人，又回到孙悟空身上，“西行之路，本是磨砺取经人心性，然则，有御令使在侧，诸般劫难形同虚设，取经人未经真正的苦难与抉择，如何明心见性？如何证得菩提？”
“此言差矣，”孙悟空摇摇头，“灵山之道是佛，但佛未必只有灵山，谁说非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受尽你们设定的苦楚，才能明心见性，证得菩提？”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观音，“法师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难道就不是修行？与我论道，辨明善恶因果，体悟秩序与慈悲的边界，难道就不是磨砺？”
“御令使所言，自有道理，然则，西行之路，乃佛祖与玉帝共定之章程，诸般劫难，皆有深意，旨在…”
“旨在什么？”孙悟空打断她，“旨在让取经人对灵山感恩戴德？旨在彰显佛法无边，唯有皈依方能解脱？还是确保取经人最终成为你们希望的样子，一个完全符合灵山利益的佛？”
他语气渐冷，“若真是为了普度众生，又何必执着于形式？若真信佛法无边，又何必惧怕其他道路的启迪？
你们究竟是希望这世间多一位能真正利益众生的觉悟者，还是仅仅需要一尊听话的泥塑金身？”
观音菩萨一时沉默，顺应大势自然无错，这是一条既定的路，各方都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获益。
但问题是，孙悟空这个变数的份量太重，重到直接让天平倾斜，若是继续强行让一切回归原路，代价可能无法估量。
而若是将孙悟空这个变数加入重新考量…那有些选择也未尝不可，观音菩萨思索着。
“罢了，御令使慧眼如炬，贫僧亦不讳言，西行之路，确乃多方博弈之局，灵山有其考量，天庭亦有其布局。
然则，佛法东传，惠泽南瞻部洲亿万生灵，此乃善举，亦是天道运转之一环，大势不可逆，亦不当逆。”
她话锋一转，“御令使方才所言，亦不无道理，修行之路，万千法门，未必只有灵山一途，取经人玄奘，若能得御令使这般智者点拨，明辨是非，坚定道心，或许亦能走出另一番光景。”
孙悟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菩萨的意思是？”
“西行之路，可容变数，但不可偏离其宗，取经人须至灵山，面见我佛如来，取得三藏真经，此乃核心，不容更改。”
“至于沿途劫难，御令使可从中斡旋，引导，贫僧不会阻止，至于最终玄奘能悟得何等佛法，成就何等功果…”
观音菩萨微微一顿，目光深远，“便看其自身造化与缘法了，只要他心怀慈悲，志在度人，皆是众生之福。”
孙悟空看着观音，这位菩萨审时度势的智慧与敢于变通的魄力，远非那些固步自封之辈可比。
“观音菩萨大慈大悲，”孙悟空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我也可承诺，西行之路，我会确保玄奘法师平安抵达灵山，取得真经。”
“当然，若灵山有人不顾约定，暗中下绊子，那就休怪本官行使这九天都察御令使的权柄，依法办事了。”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善，贫僧会约束灵山门下，遵循此约，但愿御令使亦能谨守分寸，莫要令贫僧为难，此事已了，贫僧便不久留了。”
观音菩萨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身影缓缓消散在祥光之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偈语随风传来：
“心猿意马总须收，莫纵灵台惹闲愁。自有金蝉脱壳日，方知般若渡苦舟。”
孙悟空品味着这偈语，笑了笑，转身走向玄奘等人。
至于观音菩萨是否有能力约束灵山之众，孙悟空不怀疑，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七佛之师，五方五老之一，她的份量…不轻。
看到孙悟空回来，众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他和那老妇人说了什么，不过老妇人消散的景象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老先生，那位是？”
“一个老朋友，怕惊到你们，所以才以老妇人之相现身，已经离去了。”孙悟空随口答到。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老先生真是神人。”玄奘不疑有他，只是看着孙悟空的目光愈发闪烁。
这老先生绝对是个得道的高人，他一定要与之多多探讨，能和此等高人同行，实乃一件幸事。
云皎悄悄传音，“灵山的？”
“嗯，观音菩萨。”
“哦？你们居然没打起来？”云皎的语气中隐隐有一丝失望，看热闹不嫌事大。
孙悟空无语，“平白无故，我们为何要打？”
“当初凌霄宝殿你可不是这样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行行行。”云皎摆摆手，跑去给孙十方添乱。
好在本来也就是煮一煮食物，不是什么麻烦事，不多时就填饱了空空如也的肚子，吃饱喝足继续上路。
此后多日，似乎他们的坏运气都用光了，在没有碰上什么糟心事，就是忙坏了孙十方。
一行六人，每天的吃喝可不少，哪怕偶尔遇到人家，这年头老百姓哪有那么阔绰？如今寒冬腊月的谁家不是省吃俭用，所以，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
好在有灵枢的探测功能，要不然还真是个麻烦事。
朔风凛冽，山路被冻得坚硬如铁，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挂在眉梢鬓角。
孙十方依旧在记录着沿途的数据，这种程度的低温还影响不到他，灵院的科技不是盖的。
至于云皎和孙悟空，一个一袭轻薄的冰蓝羽衣，在寒风中飘然若仙，一个一身黑袍斗笠，完全看不出异样。
看着三人轻松自在的模样，在瞅瞅他们冻的跟鹌鹑一样，玄奘三人很从心的来到孙悟空身后排成一排，无他，挡风而已。
这一日，一行人忽听得前方传来轰隆隆雷鸣般的巨响，循声望去，但见那寒涧如龙吼，悬崖似剑开。
奔涌的激浪撞在嶙峋怪石上，溅起万千水花，遇阴风即凝作冰棱，簌簌落下，犹如天降飞刃。
“好深的涧水，好生险恶的地势。”李固勒住马，望着那幽深的涧水，眉头紧锁，“小心些，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了，怕是难办。”
“嘶～你们说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妖怪？这么一处险地若是能占据，那来往的行人岂不都成了口粮？”
周横这话一出口，几人都幽幽的看着他，见状，周横识趣的拍了拍嘴巴。
李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周，你能不能盼点儿好？这才安稳几天？”
玄奘也是双手合十，无奈地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周壮士，慎言，慎言啊。”
孙十方若有所思，“周大哥说的不无道理，这种地方，确实容易盘踞妖怪。”说着，他走上前开始扫描。
“嗯，按照扫描结果来看，这底下确实有一个强烈的生命信号，现在正在水下，似乎在守株待兔？”
“嚯！”
一听这话，几人连忙后退，还真有！
孙十方看着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纵身后退警惕起来。
孙悟空目光扫过涧水，金眸闪过一丝了然，“此乃蛇盘山鹰愁涧，涧深水寒，潜有…一条小白龙。”
“龙？”玄奘一惊，“此地竟有真龙？”
云皎也来了兴趣，凑到涧边张望，“龙？在哪儿呢在哪儿呢？让我看看！”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就湍急流淌的涧水猛然沸腾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水中心形成，下一刻，一道白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