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后院风云变色，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时不时还绽放出一道道神光，却诡异的没有超出这方寸之地。
五庄观的一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他们师父这是发了什么疯？
许久之后，镇元子若无其事走了出来，对着门外的弟子挥挥手，“散了散了。”
“师父…”明月欲言又止，旁边几人也是神色怪异。
“嗯？”
“您头上…”明月小心指了指。
镇元子往头上一摸，是一根带着叶子的树枝，偏偏那模样像是个小人叉着腰。
他脸一黑，若无其事地将那树枝小人摘下来，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用力一捏。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他面色如常地掸了掸衣袖，“无事，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众弟子面面相觑，忍着笑意，恭敬行礼后各自退下，只是那偶尔投来的目光，还是让镇元子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转身对着后院方向哼了一声，拂袖回了自己的静室。
后院，人参果树的一根枝条尖端焦黑了一小截，它不满地晃了晃，随即又得意地舒展开所有枝叶，仿佛打了个胜仗一般。
……
“阿弥陀佛，此地看来是个人迹罕至之处，恐怕会有山中精怪在此，我等还是小心为上，莫要横生枝节。”
“哦？法师你从哪看出来的？”云皎跳到一块石头上举目四望。
“你们看这獐鹿成群，虎狼出没，若是有人家，怎会如此？既然无人，那便是多精怪，常理如此。”
“有道理，看来法师如今都练出来了，我看一般的妖魔鬼怪已经骗不了法师了。”
“阿弥陀佛，贫僧肉眼凡胎，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经验之谈，到底还是要看几位。”
“师父放心，老猪我闻着呢，这山里虽有妖气，却不算浓烈，多半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
“那便好，我们走吧，加紧赶路通过此处。”
孙悟空金眸扫过山林，眉头微微皱起，这地方怎么聚集了如此之多的气运？而且还是阴气。
他记得几百年前回程的时候还没有，白骨精的地盘，可惜只是一个野妖，自己当初忙着布置红尘大阵，所以没在这里费精力。
现在看样子，白虎岭还是被自己这些年的连锁反应影响到了，发生了某些未知的变化。
“有意思了。”
“嗯？你说什么？”云皎转头看向孙悟空。
“我说记得看星星。”
“哦～”云皎眨了眨眼睛，看来又要出事了。
一行人沿着崎岖山道前行，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天空遮蔽得只漏下些许斑驳光影。
“嘶～那个…”
“李固，怎么了？”众人疑惑。
“我觉得，咱们好像被盯上了，我瘆得慌。”李固说着，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处打量。
“我说，你不会是魔怔了吧？咱们这么多人都不是差的，猴哥，十方，还有我都没发现不对，怎么就让你发现了？”
猪八戒摸摸李固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去去去！”李固一把拍开猪八戒的手，“我说认真的，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周横站了出来，“我们也算是在沙场几经生死的，这种直接救了我们好几次，不会错的。”
“阿弥陀佛，既然两位壮士都有这种感觉，那多半是错不了，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十方施主，你可发现了什么异常？”
孙十方手腕上的灵枢微微震动，投射出的光幕上数据流动。
“环境侦测数据正常，无异常生命信号，附近生物动态无异常，只不过，能量读数显示这里有大量阴性粒子富集，推测曾经发生过大规模死亡事件，古战场或者是其他什么的。”
玄奘闻言眉头微蹙，“阿弥陀佛，你的意思是说，在这山岭之下埋葬着众多生灵？”
“是的，非常多，根据我的数据推测，高达千万之数。”
“千万！”众人一听这个数字，都被震惊到了，如此规模的死亡事件，在如今三界已经甚少发生了。
“不可能啊，老猪在天庭当值也有不少时日，按理来说，如此规模的生灵死亡牵动的业障不可能小了，可是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十方，不会是你弄错了吧？”
“没有错，我很确定，只不过年代非常久远，如果真要细究，可能要追溯到…至少万年前，大约？”
孙十方一时也无法确定，时过境迁，一切都被掩埋在时光的坟墓里，他也只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测，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阿弥陀佛，贫僧当为他们诵经一篇。”玄奘轻叹，当即席地而坐，默默诵念经文。
“猴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云皎捅了捅孙悟空。
“那我哪知道？我也只是个几百岁的小神仙，论年龄都没你大呢。”
“几百岁的小神仙，呵呵。”
孙悟空无奈，伸手轻轻一拂，眼前景象如潮水般倒退，层叠的时光被强行剥开，显露出被岁月尘封的过往。
赤红色的天空之下，大地龟裂，焦土无尽，两尊巨大法相正在对轰，法术的光芒与兵刃的寒光交织，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山崩地裂般的威势。
大地上，有渺小的生灵正在四散而逃，鲜血汇成溪流，浸透泥土，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煞气与死怨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这不是战争，至少，不是属于他们的战争。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尊法相消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赤地，无人关注的幼小生灵化为齑粉，死亡的气息如同瘟疫般蔓延。
在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中，是浸透每一寸土地的怨念与不甘，可是，谁会在意呢？
沧海桑田，时间埋葬了一切，有人将此地的冤魂引渡，一层又一层的尘土堆积，完全掩盖了这片土地发生的一切，无人得知。
回溯结束，孙悟空眼中的金光敛去，眼前的景象恢复了秋日山林的宁静，但那深植于地底的血色记忆，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看到了什么？”云皎见他神色凝重，小声问道。
“确实是一片古战场，”孙悟空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过时间太久远了，应该是天庭还未建立的时代，不必细究，知道了没好处。”
“嗯。”云皎没再追问，上古时代的事，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那时候的命可不值钱，神魔乱舞的。
这时，前方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嗓音清越婉转，唱的却不知是哪里的小调。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歌声凄婉动人，在这荒山野岭中听来，别有一番韵味。
猪八戒眼睛一亮，“嘿！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如此妙人儿在唱歌？莫不是个女妖精？”
玄奘念完经起身，“阿弥陀佛，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地人烟稀少，可能不是人，或是山中精怪。”
“检测到标准人类生命体征，女性，年龄约在十六至二十岁之间，身体健康，无异常能量波动。”孙十方却是直接报出了信息。
众人面面相觑，这阴森之地，怎会有年轻女子独行唱歌？
循着歌声穿过一片树林，只见一条清澈小溪旁，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坐在石头上。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生得明眸皓齿，清丽脱俗，一边轻声哼唱，一边用手拨弄着溪水，神态安然，仿佛对这山中阴气浑然不觉。
见众人前来，少女停下歌声，抬起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