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为妖，还敢霍乱人间，你应该知道天庭的态度，届时身死道消，魂分魄散，诸事勿怨。”
孙十方顿了顿，让话语的份量沉淀下去，“选择给你了，要走哪条考虑清楚。”
密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奎木狼的脸色惨白，他高大的身躯似乎都佝偻了几分，良久之后，“我若选第一条路，百花羞…她…”
“她会回到她父母身边，开始新的生活。”孙十方接口，“关于你的记忆，关于波月洞的十三年，关于两个孩子…或许会成为她一生无法言说的秘密和创伤，但也仅仅是她个人人生的一部分，时间会抚平很多伤口。”
“那…孩子们呢？”奎木狼的声音带着颤抖。
“百花羞想要开始新的人生，就必须斩断过往的牵绊，你在当初就应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孙十方的回答依旧理性而冷酷。
奎木狼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知道，孙十方说的句句在理，也给了他最后的选择权。
“我选…第一条路。”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会自行返回天庭领罪，但在那之前…能否让我，再见百花羞一面？还有…我的孩子。”
“我觉得她并不想见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真要再见，你会忍心？还不如就此离去，对大家都好。”
奎木狼听着孙十方的话，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苦笑，却又无力扯动。
“唉，罢了。”他的眼神从痛苦挣扎，渐渐转为一片灰败的清明。
是啊，他拖着百花羞，拖了十三年，也折磨了她十三年，如今，也该是斩断这孽缘的时候了。
奎木狼看向孙十方，“孩子…那毕竟是她的骨肉，身上也流着她的血，我走之后，她若愿意，宝象国或可…”
“孩子的事，我自会处理，无需你操心。”孙十方打断了他，“你此刻返回天庭，程序正确，或许还能从轻发落，拖得越久，错得越多。”
奎木狼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波月洞的方向，仿佛要将那黑塔的轮廓刻进记忆深处，然后，周身神光一闪，那身黄袍褪去，显露出一身璀璨的星官朝服，头戴星冠。
“多谢，小友点醒。”奎木狼对着孙十方拱手一礼，不再留恋，脚下腾起一片祥云，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九霄而去。
“呼～还好还好，演技过关，希望天庭那边给点儿力，可别给放回来了。”
孙十方看着奎木狼消失在天际，长舒了一口气，幸好他和孙悟空了解过不少天庭的事，不然还真不好糊弄，接下来，就看天上那些神仙的了。
“爷爷也在天庭，应该会策应一下吧？算了算了，暂时不用考虑。”孙十方摇摇头，将布置在周围的装置一一收起。
他做的准备可不止一手，就算忽悠失败，他也有把握从容退走，可不会像猪八戒一样把自己搭进去。
与此同时，敖烈和沙悟净已救出猪八戒，三人护着百花羞公主，一路离开了波月洞。
百花羞紧紧抱着一个简单的包裹，那是她当初被掳来时身上仅有的东西，回头望了一眼那生活了十三年的魔窟，眼神复杂难明。
“十方？他已经到了。”敖烈一眼就看到了孙十方。
“也不知道那黄袍怪哪去了？”猪八戒想不通，怎么做到的？
“公主殿下，安全了。”孙十方迎上前。
百花羞看着他，眼中惊疑未定，“那妖怪…”
“黄袍怪已经离去，不会再回来了。”孙十方直接给出了结论，“公主殿下，我们这就护送您回宫。”
“离去？他，他真的…”百花羞似乎不敢相信，困扰了她十三年的噩梦，就这么轻易结束了？
“千真万确。”孙十方点点头。
百花羞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阴森的黑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决绝。
“那…我的孩儿…”
孙十方沉吟一瞬，对百花羞开口，“公主殿下，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对您、对宝象国，都更好。
黄袍怪已去，前尘往事，当如云烟散去，您该回去了，陛下和皇后还在等您。”
百花羞自然不笨，瞬间明白了孙十方的意思。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片刻后，再睁开眼，对着众人盈盈一拜，“我，明白了，多谢诸位。”
这一拜，是感谢，也是与过去十三年的诀别。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孙十方说着，同时手腕上的灵枢开始快速闪烁，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众人护着百花羞公主，迅速远离波月洞，来到一处相对开阔安全的山坡上，从这里还能远远望见那座黑塔的轮廓。
孙十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波月洞的方向。
“咋停下了？”
“清理最后的痕迹，斩断不该有的羁绊。”孙十方声音平静，指尖在灵枢某个虚拟按键上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冲天的火光。
远处的波月洞，那座黑塔以及其下的整个山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然后向内坍缩。
空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向内凹陷扭曲，黑塔，连带着泥土岩石还有其中尚未逃散的小妖，以及所有奎木狼留下的痕迹乃至那两个未被找到的孩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静默中，被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随后那个点也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个无比光滑的半球形凹陷，边缘整齐得令人心悸。
原本波月洞所在的山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大块。
山坡上，一片寂静。
百花羞公主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山头，最后一点与黄袍怪和那十三年不堪回首岁月的物理联系，也被彻底抹去。
她心中最后一丝茫然和隐隐的牵挂似乎也随之被那无声的坍缩吞噬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伴随着淡淡的怅惘涌上心头。
孙十方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痕迹已清除，公主殿下的羁绊也断了，我们回去吧。”
“嚯！好手段，不缔于一些仙法神通了，要是一不注意挨上一下，还真容易阴沟里翻船，十方，你藏的够深啊。”猪八戒遥遥看着，对于孙十方的手段愈发好奇了。
“微型坍缩弹，一次性消耗品，毁尸灭迹再合适不过，可惜我带的存货不多，要省着点儿用。”
猪八戒拍了拍胸口，“那你可得放好了，别一不小心把咱们送上天，对了十方，你说那黄袍怪离去了，到底是怎么个离去法？被你…嗯？”
孙十方摇摇头，“不是，我只是给了他两个选择，他自己选了一条对他来说最不坏的路，回天庭领罪去了。”
“回天庭？”猪八戒和敖烈都是一愣，沙悟净也若有所思。
“嗯，黄袍怪就是奎木狼，二十八星宿之一。”孙十方简短解释道，“与公主有些前世纠葛，但做法错了，不过这不重要，一切都结束了。”
百花羞公主听到前世纠葛四字，娇躯微微一颤，却没有追问，只是将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些。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那么厉害，连我都拿不下。”猪八戒恍然大悟，“那咱们这算是帮天庭清理门户了。”
“可以这么理解。”孙十方点头，“现在公主已救出，波月洞已毁，奎木狼已去领罚，此间事基本了结，我们该回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