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四人也反应过来，齐齐看向石猴。
石猴看着他们，忽然咧嘴一笑，刚才那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他笑得消散了不少。
“不要慌，你们几个，道行虽不算高深，但根基还算扎实，在这平溪城积攒的功德也看得过去。”
他屈指一算，“按人间的算法，至少还有数百近千年的光景，这段时间，对你们来说，绰绰有余了。”
黄三耀等人闻言，紧绷的心神顿时一松。白甲拍着胸口：“哎呦，孙前辈您可吓死俺了！几百上千年？那还早着呢！”
石猴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这儿有几句话，你们记牢了。这几句话，不是给你们听的，是给你们那些可能赶不上趟的后辈，还有将来那些小家伙们听的。”
“前辈请讲。”
“莫恋人间香火旺，须向静中炼本真。
登天非止凌霄路，亦可红尘种道因。
皮囊色相终须舍，心若明镜自通神。
待到灵潮退却日，方寸之中见昆仑。”
四句谒语，二十八字，字字清晰，却又如雾里看花。
黄三耀等人神情一肃，立刻屏息凝神，将这二十八字反复默诵，烙印于心。他们明白，这几句话的价值，可能远超他们数百年的修行积累。
石猴看着他们苦思冥想的样子，知道种子已经种下。能领悟多少，能否传下去，就看他们的造化和这方天地的机缘了。
有些话他也没办法说太多，只是为那些可能被时代浪潮抛下的修行生灵，指出了一个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
这或许，是他此刻能为这些小妖，以及未来无数类似境遇的生灵，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齐天大圣若在，或许也会留下类似的点拨吧？
毕竟，猴哥看着桀骜，心底里，对这等在夹缝中求存的小角色，总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容。
“行了，该吃吃，该喝喝！”石猴再次打破沉默，举起酒杯，“将来若有机会，传给你们觉得该传的人便是。现在嘛……喝酒！”
黄三耀等人如梦初醒，连忙举杯应和。
宴席直至深夜方散。
黄三耀为石猴和泡泡在回春堂后园安排了一处最幽静雅致的独立小院居住。
接下来的几日，石猴便带着泡泡在平溪城及周边尽情游玩。
他们清晨去城外爬山看过日出，中午在街边小摊尝遍各种小吃，下午听书看戏，晚上则泛舟河上，看两岸灯火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
泡泡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人间的一切色彩与温度。
她为杂耍艺人的惊险动作惊呼，为说书人口中的悲欢离合落泪，为甜糯的糖人绽开笑颜……
石猴像看着她疯，陪着她闹，满足她一切合理或不那么合理的好奇心。
这一日，两人正在城中最有名的点心铺子排队，等着买刚出炉的桂花糕。
泡泡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橱窗里金黄诱人的糕点，鼻翼轻轻翕动。
石猴抱着胳膊站在她身后，看着少女鲜活的模样，金眸中满是笑意。
突然，他察觉到一股注视感，石猴眉头微微一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
那里，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正靠在墙边，看似在歇脚，但斗笠下偶尔闪过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泡泡身上。
“冲着泡泡来的？果然平淡的日子不会太久。”石猴微微有些兴奋，他手痒，出来以后还没动过手呢。
买好了桂花糕，泡泡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好香！石猴大人，你尝尝？”
石猴笑着接过她递来的另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腻软糯，确实不错。
两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
那戴斗笠的汉子，不近不远地跟在了后面。
石猴的神念早已将其锁定，一个小菜鸡而已，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存在，他绝对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丫的想起来就丢脸。
他堂堂金仙，居然让一个元婴期的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天庭公主，耻辱啊。
“丫头，桂花糕好吃吗？”
“嗯嗯！好吃！”泡泡嘴里含着糕点，含糊回应。
“那想不想尝尝更好吃的？”
“还有更好吃的？”泡泡眼睛立刻亮了。
“当然，跟我来。”石猴拉着泡泡，脚下步伐看似未变，却悄然用上了缩地成寸的神通。
几个转弯，便甩开了身后那若即若离的跟踪者，出现在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石猴大人，更好吃的在哪？”泡泡左右张望，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石猴却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金眸望向巷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别急，食材这不就来了么？”
话音未落，巷口光影微暗，那戴着斗笠的汉子，已然堵在了那里。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一双眼睛如同冰冷的鱼目，死死盯住了泡泡。
“果然……果然是……”汉子的声音沙哑，难掩激动，“跃过龙门的锦鲤遗泽……哈哈，没想到这天大的福缘让我碰上了！”
泡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石猴大人，这个死鱼眼好奇怪啊。”
“哎呀，这个不重要，咱不能嫌弃食材丑，只要好吃就行，对不对？”
“哦哦，那我要你亲自做。”
“没问题。”
汉子看两人把他当空气，心中愤怒，不过看向石猴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忌惮，又很快被贪婪所掩盖：“道友，将此女让与我，我可予你一场造化！此女于我大道至关重要！”
“造化？”石猴转过头掏了掏耳朵，“什么造化？说来听听？”
汉子以为石猴动心，连忙道：“我观道友气息不凡，想必也是修行之人，此女融有龙门造化，若能取其元灵炼化，足以让任何水族血脉蜕变，甚至……触摸到那传说中真龙之境的门槛！道友若将她让与我，待我功成，必以重宝相谢。”
“哦？是吗？”石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听着挺厉害。不过，你打算怎么取？”
汉子见石猴似乎有兴趣，更添几分把握：“简单！只需以秘法将其魂魄与肉身分离，再以玄阴真火慢慢熬炼，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将其本源灵性彻底淬出，化作最纯净的水灵元丹……”
啪！啪！啪！
“很好，你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很有创意的制作方法。”
石猴慢悠悠地鼓着掌，寂静的小巷里突然间听不到咫尺之隔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只剩下石猴的鼓掌声。
汉子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激动与贪婪凝固，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剥离魂魄，玄阴真火，七七四十九日……”石猴放下手，歪着头，仿佛真的学到了新奇的菜谱，“提炼本源，水灵元丹……啧啧，流程清晰，步骤分明，还考虑到了慢工出细活。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他往前踱了两步，那汉子想逃跑，却发现自己连抬腿的都做不到。
石猴停在汉子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笑容灿烂，“我这个人呢，最讲究礼尚往来。你提供了这么有创意的烹饪思路，我总得表示一下感谢。”
“感……感谢？”汉子喉结滚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再蠢也明白了，眼前这家伙绝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对啊。”石猴点点头，“你这方法听起来就…嗯～滋味十足。我决定了，为了表示最诚挚的谢意，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原原本本，一丝不苟地，在你身上试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