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如来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这么久了他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可不是会坐等我到灵山的人。”孙悟空摩挲着下巴。
“但这件事不符合他的利益啊,打杀了观音菩萨的金鱼不说,还把紧箍咒都给了玄奘,若说是用来对付我,这不是自废武功吗?”
沐云汐一时也想不通,除了如来还能有谁?而且,观音菩萨对这个打杀了她金鱼的猴子态度也不对啊。
“罢了,那位齐天大圣来得蹊跷,但既然入了取经队伍,又认了玄奘为师,那就是十方他们要操心的事了。”
“师尊不打算过问?”沐云汐有些意外。
“过问什么?”孙悟空负手而立,“他是玄奘的徒弟,我是九天都察御令使,两码事,再说了……”
他忽地轻笑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通天河之后就是金兜山,老君的青牛还在那里等着他们呢,够他们喝一壶的。”
孙悟空还记得他欠老君一个人情呢,这次正好还了,也不知道牛牛打不打的过那只猴子,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牛牛是拿药渣当饭吃的,成品的金丹肯定也没少吃,还有那些天材地宝什么的。
当初老君把它带上天,这都不知道养了多久了,天知道这只在兜率宫憨厚老实的牛牛放出来有多厉害,更不用说老君赐下的宝贝了。
嘶~孙悟空这么想着,突然有点儿羡慕起它。
“呵呵,美好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沐云汐伸了伸懒腰,“感觉还没待几天就要结束了呢。”
“那就以后再来,我们的时间,从来都是足够的。”
“猴子,小汐。”云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这丫头正扶着腰喘气。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来找这种…偏僻的地方?方寸山没几个能动的,你们就算待在院子里也没人会打扰的。”
云皎不由得吐槽,她自认精力旺盛,但在这个地方还真比不上猴子,关键这里奇奇怪怪的,自己几个月都没摸清楚,离谱。
“我是猴。”孙悟空回答。
“你除了长得是猴,哪里还有半点猴子的样子?”
“这还不够吗?”孙悟空反问,长得是猴怎么就不是猴了?
云皎无话可说,虽然但是,猴子真的一点儿也不像猴。
“云皎姐姐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沐云汐掩嘴轻笑,菩提祖师的世界可能不太适合云皎。
“哦,对,猴子,祖师找你。”云皎正色起来。
“师父找我?”孙悟空疑惑,“那他怎么不直接叫我,再不济让白折师兄来也行啊?”
“那我怎么知道?”云皎翻了个白眼。
她好心去帮祖师种的菜抓虫,结果白折突来过来,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临了还指派了这么个活儿。
“行,我知道了。”孙悟空说着,身影淡去。
“哎!你把我带回去啊。”云皎惊呼,可惜已经迟了,她转头看向沐云汐,“小汐……”
沐云汐耸耸肩,“别看我,我可没有师尊的本事,老老实实走回去吧。”
云皎垮下脸,认命地叹了口气,跟在沐云汐身后,踩着那条蜿蜒的石径往山下去。
天风拂过松涛,将两人絮絮的说话声吹散在云海里。
“白折师兄。”孙悟空身影显现,看到白折正守在祖师门外。
“小师弟来啦?”白折扯出一个笑脸,但孙悟空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不舍,不舍?
“白折师兄,祖师找我?”
“嗯。”白折点点头,“祖师就在里面,进去吧。”
“好。”孙悟空抬腿往前,和白折并肩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白折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白折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孙悟空脑袋,“小师弟长大了。”
孙悟空皱眉,不对劲,“师兄…”
“进去吧,你会知道的。”白折挥挥手。
见此情景,孙悟空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折久久没有回神。
进入室内,菩提祖师正背对着孙悟空,仰头望着墙上一幅画。
画不大,悬在角落,素绢微黄,边缘略有卷翘,像是挂了很久,又像是从不在意是否有人驻足。
孙悟空记忆中,似乎从未有这幅画,可现在他却感觉这幅画好像一直挂在这里。
画中是一只猴,毛脸雷公嘴,金眸炯炯,一身褐黄短毛还沾着未化的雪。
那猴儿跪在石阶下,双膝深陷积雪,脊背却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前,指甲缝里还塞着连日赶路沾上的泥垢。
他在仰头。
仰头望着阶上那道模糊的人影。
阶上有道人,鹤氅白发,拂尘搭臂,正低头看他。
因是侧影,看不清神情。但那道微微俯下的身形里,有一种说不出的……
孙悟空站在那里,望着那幅画。
冥冥之中有一个感觉告诉他,画中的猴儿不是他,是猴哥,是大圣,那个真正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齐天大圣。
“师父。”
菩提祖师没有回头,“悟空,你来了。”
祖师的声音与往日别无二致,但孙悟空却在那平静中听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他站在原地,没有继续上前。
“你陪为师走走吧。”
菩提祖师终于转过身来,那柄从不离身的拂尘搭在臂弯,鹤氅素净,白发如雪。
孙悟空点点头,随他步出殿门,却不见白折的身影,而时间,也不是方才的时间。
斜阳正好,方寸山的黄昏总是这样,不疾不徐,光影温柔。
师徒二人沿着山道缓缓而行,经过那片孙悟空当年拜师时的空地,经过师兄们平日里演武的道场……
菩提祖师走得很慢,拂尘轻摆,步履安然,孙悟空心中似有一种预感,祖师好像要走。
“悟空,你可知为师来这三界,有多少年了?”
孙悟空想了想:“弟子不知。”
“是啊,你不知道。”菩提祖师微微笑了笑,“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孙悟空默然。
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青石板上静静铺开。
他们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崖下云海翻涌,天风浩荡,与孙悟空方才倚松远眺处是同一片景致,只是换了个方向。
从这里望去,夕阳正沉入云层边缘,将万顷云涛染成金红。
“悟空,”菩提祖师望着那片云海,“你可曾想过,为师为何在此?”
孙悟空没有立刻回答,或者说,他也不知道。
自己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牛马打工人,然后被大圣带到了这里,什么也不说,就让他自己玩,而菩提祖师分明看出了他的来历,却还是给他起名孙悟空。
之后,自己费劲心机改变了原有的命运轨迹,走到了现在。
玉帝那老登称他为道友,自己也确实在金仙的路途上走了不近的一段路,三界之中,应该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威胁到他。
但是,对于这些大佬的布局,他还是知之甚少。
只知道这个三界是老君开的,三界之外应该还有更广阔的存在,玉帝,老君,祖师,猴哥……这些人现在都在那里,而师兄们离去,似乎是因为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但,现在还不是他该知道这些的时候。
“弟子以前想过,后来就不想了。”
“为何?”
“想不明白。”孙悟空说,“师父的道行,弟子如今也看不透。弟子不知道师父从哪里来,为何来,又为何偏偏选中弟子。”
他顿了顿。
“但弟子知道,师父待弟子是真心。”
菩提祖师没有说话。
“这就够了。”孙悟空望着云海,“弟子不需要把什么都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