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踏上，而是看向老鼋那双浑浊的眼睛。
“施主，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鼋一怔：“圣僧请讲。”
“贫僧观施主双目浑浊，气息沉重，似是心有挂碍。施主修行千年，本该心性通明，何以至此？”
闻听此言，老鼋看着眼前这个凡人和尚，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清澈得有些刺眼。
千年修行，千年等待，千年执念……在这双眼睛面前，似乎无所遁形。
“圣僧……”老鼋的声音有些干涩，“圣僧如何得知？”
玄奘微微一笑：“贫僧只是觉得，施主眉宇之间，有一丝郁结之气。若有心事，不妨说说。贫僧虽无神通，却愿静听。”
果然是圣僧！老鼋心想，取经人名不虚传。
“圣僧，老夫在此河修行千年，始终不得正果。曾闻灵山来人言道，若有缘得遇取经人，便有一桩机缘。老夫……”
它顿了顿，眼底闪过肉眼可见的渴望。
“老夫想问圣僧，那机缘为何？老夫何时能得正果？”
玄奘静静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施主，贫僧不知。”
老鼋又是一怔，不知？
“贫僧不知那机缘为何，贫僧只知道，施主修行千年，日夜不辍，这份恒心与毅力，已是难得。正果与否，或许并不在贫僧口中，而在施主心中。”
玄奘看着老鼋那双浑浊的眼，“施主，你为何修行？”
老鼋思索着，为何修行？
它修行千年，日复一日吞吐月华，年复一年温养元神，可为何修行……它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老夫……老夫……”老鼋喃喃自语，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玄奘轻轻摇头：“施主不必急着回答。贫僧只是觉得，若连自己为何修行都不知晓，那求得正果，又有什么意义？”
他双手合十，对老鼋微微一礼。
“施主驮贫僧过河，已是莫大的缘分。贫僧无以为报，只有这一句话相赠：修行之路，不在远方，而在脚下；正果之时，不在未来，而在当下。施主若能明了此心，正果自现。”
老鼋听着，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良久，它缓缓低下头，对玄奘深深一礼。
“法师之言，老夫……记下了。”
玄奘微微一笑，踏上老鼋的背甲。
猪八戒、敖烈、沙悟净、“孙悟空”、孙十方、周横、李固也纷纷跟上。
老鼋缓缓划动四肢，向对岸游去。
背甲宽阔平稳，几乎感觉不到水波的晃动。玄奘盘膝坐在最前方，手中念珠轻转，口中默诵经文。
“孙悟空”蹲在玄奘身侧，抓耳挠腮，几次想开口，又憋了回去。
玄奘察觉到他的异动，睁开眼睛：“悟空，你有话说？”
“师父，”“孙悟空”挠挠头，“那老鼋方才问的事，俺老孙听着……师父好像没给它个准话。”
“准话？”玄奘微微摇头，“贫僧说的，便是准话。”
“孙悟空”眨眨眼，没太听懂。
“悟空，你觉得那老鼋为何修行？”
“这……”“孙悟空”想了想，“为了得正果呗。”
“正果之后呢？”
“正果之后……”“孙悟空”愣住了，正果之后？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贫僧也不知道。但贫僧知道，若只为正果而修行，那正果到手之日，便是修行结束之时。修行结束了，然后呢？”
“孙悟空”挠头的手停了下来。
“然后……继续修行？”
“为何要继续？”
“因为……因为……”“孙悟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修行本来就是一直修下去的事啊！”
玄奘微微一笑：“那你方才说，修行是为了正果。可正果到了，修行却还要继续，这岂非自相矛盾？”
“这……”“孙悟空“彻底懵了。
他活了这么久，打过妖怪，闹过天宫，被压过五行山，戴过金箍，可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修行是为了正果，正果到了还要修行，那修行到底为了什么？
玄奘看着他困惑的模样，没有再追问，“悟空，这个问题，不必急着回答。慢慢想，想明白了，你便离真正的自在近了一步。”
“孙悟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鼋听着背上传来的对话，它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方向，好像不需要再问佛祖了呢。
河面渐宽，对岸越来越近。
而在他们下一站，已经有人先到一步了。
“唔～这就是青牛的金兜山？”云皎站在云端打量着金兜山的情况，“这完全就是在钓鱼嘛。”
“不然呢？”孙悟空一手负于身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贪念一起，得与失皆在瞬息之间。”
谁说牛牛傻的？这头老实牛直接在他的地界放了个饵，金银财宝、美味佳肴……
想象一下你在荒山野岭，又累又困，又饥又渴，突然看到如此急需之物会不会心动？哪怕知道这不正常，可…万一呢？
就算酒足饭饱，精力充沛，可贪欲，好奇心……只要起了念头，就已经上钩了。
青牛玩的就是这个，心情好了发发善心，救济一下，手下饿了就打打牙祭，顺便等待取经人上门，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牛牛心里门清。
“啧，没想到老实牛也懂这个，本公主倒是小看他了，走，我们去会会他。”
孙悟空摇摇头，跟了上去，至于沐云汐？她可不像孙悟空和云皎一样，有些事不好参与，已经回水元府了
“嗯～啊？”
金兜洞中，正在午睡的青牛猛然惊醒坐起来，盖在肚子上的毯子被掀到一边。
“怎么回事？我这两只眼皮怎么一起跳了？”
青牛用手轻轻按住两只眼皮，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算了，先吃个橘子压压惊。”青牛想着，伸手正要拿橘子，只听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张嘴。”
青牛本能张开嘴，然后就被塞了一嘴的草料，闻着熟悉的味道，青牛不自觉开始咀嚼起来，嗯，上等仙草没跑了。
不对！有问题！
青牛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僵硬的转过头，看到云皎正拿着一把草料笑眯眯看着他。
另一边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转头一看，孙悟空已经剥好一颗橘子，塞进嘴里一半。
发现青牛看着自己，孙悟空递过去剩下的一半橘子，“吃吗？”
“呃～”青牛接过橘子一口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孙！悟！空！”
“啊？”
“嗯？”
“大王？”
正在午睡的一洞小妖被惊醒，迷迷糊糊看了过来，大王怎么在午睡时间大吵大闹的？以往都是让他们保持安静。
可这一看，所有小妖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洞府中央，大王的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正悠闲地剥着橘子，一个女子正笑眯眯地往大王嘴里塞草料。
“有刺客！”
“护驾！快护驾！”
“抄家伙！”
一时间，金兜洞里乱成一团。小妖们有的去拿兵器，有的往洞外跑，有的直接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场面热闹得像炸了窝的蚂蚁。
青牛却没理会那些小妖，他一把夺过云皎手里的草料，瞪着孙悟空，鼻孔里直喷白气。
“孙！悟！空！”
“嗯？”孙悟空又剥开一个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青牛暴跳如雷，“你还有脸问怎么了？当年！就是当年！你拿一筐三千年蟠桃，换走了我的仙草。”
孙悟空点点头，“嗯，是有这回事，怎么，蟠桃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