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各司其职，忽然有种插不上手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里，这种事向来是他做的。化缘、问路、找住处、打妖怪……他是大师兄，这些都是他的活。
可现在……
“让让让让。”
孙十方从他身边经过，蹲在一块大石旁，手腕上的灵枢投射出一片光幕，指尖在上面点了几下。
片刻后，光幕中弹出几行字，孙十方看了一眼，对众人道：“附近没有妖气，也没有大型猛兽，可以放心休息。”
“孙悟空”凑过去，好奇地看着那光幕：“小猴儿，这是什么东西？”
“灵枢。”孙十方头也不回，“辅助工具，可以探查周围情况，分析能量波动，记录数据，传递信息……”
“传递信息？”孙悟空眼睛一亮，“能传多远？”
“理论上，只要在信号覆盖范围内，都可以。”
“信号覆盖范围又是什么？”
孙十方想了想，“就是……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能够做到即时传递信息，不在一起，但是可以互通有无。”
“孙悟空”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意思懂了，这东西能传信，比他的筋斗云还方便？
“那……那能传多远？”
“个人的话，”孙十方调出一张图，“千八百里不是问题，如果有终端的话，这个范围可以扩大。”
“孙悟空”盯着那张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线条，只觉得脑袋发懵。
他看了看孙十方，又看了看自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叫什么来着……对，挫败。
他是大师兄啊！
斩妖除魔，化缘问路，样样皆通！可现在呢？斩妖除魔？一路走来风平浪静，连个妖怪影子都没有。化缘问路？孙十方比他更专业。
他这一身本事，使不上劲啊！
“孙悟空”悻悻地走到一旁，蹲在一块石头上，抓耳挠腮。
猪八戒扛着钉耙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猴哥，想啥呢？”
“没什么。”“孙悟空”闷闷地答。
“嘿嘿，俺老猪看出来了。”猪八戒压低声音，“是不是觉得插不上手？”
“孙悟空”看他一眼，没说话。
“别急，俺老猪懂。”猪八戒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俺老猪刚加入的时候也是这样，这帮家伙各司其职，根本不需要俺老猪做什么。后来俺老猪想开了，乐得清闲，多好？”
“那能一样吗？”“孙悟空”瞪眼，“俺老孙是大师兄！”
猪八戒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猴哥，你是大师兄不假，可咱这队伍里，谁认你这个大师兄？”
“孙悟空”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这队伍里，玄奘是师父，可那师父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丝复杂的慈悲，像是看一个需要引导的迷途弟子，而不是那个从五行山下救出来的大徒弟。
猪八戒？人家有正牌的猴哥，虽然那猴哥不在队伍里，但人家心里有数。
敖烈？小猴儿的跟屁虫，对他客气是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
沙悟净？一路上话都不多，对谁都一样。
周横李固？两个凡人，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
至于孙十方……那小子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该干嘛干嘛，完全不需要他帮忙。
“俺老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猪八戒拍拍他的背，“赶过几天遇到妖怪，有你表现的时候。俺老猪看这山势，前头估计不太平。”
“真的？”“孙悟空”眼睛一亮。
“那当然，俺老猪走了这么多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孙悟空”顿时来了精神，连抓耳挠腮的动作都停了，眼中金光闪烁，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山里，揪出个妖怪来打一顿。
猪八戒看着他这副模样，暗自摇头，这猴儿，也是个可怜人。
日升日落，玄奘一行人过了通天河，又走了不知多久。
山路越走越深，山势也越发险峻，孙十方的灵枢偶尔闪烁几下，但他只是扫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孙悟空”却越来越兴奋，一双金眸四处扫视，恨不得从石头缝里揪出个妖怪来。
“悟空。”玄奘察觉到他的异样，“你近日似乎格外……雀跃？”
“师父！”“孙悟空”凑过来，“俺老孙觉得快遇到妖怪了，让你们看看俺老孙的能耐！”
玄奘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悟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若能不动干戈，还是不动为好。”
“不动干戈？”“孙悟空”挠挠头，“师父莫不是和那老和尚一样，不分好坏，打杀几个强盗也要念紧箍咒？”
老和尚。
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可那人分明是他师父啊。
“悟空，你说的那个老和尚，可是你记忆中的为师？”
“孙悟空”想说是，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记忆中的师父……是什么样的？
会因为他打杀几个强盗就念紧箍咒，让他死去活来，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相信那些妖怪变成的人形，却不信他这个一路拼死护送的徒弟。
“贫僧不知你记忆中的为师是怎样的，你会知道，贫僧是怎样的。”
“孙悟空”看着眼前这个和尚，一身旧僧袍，眉目温和，眼神清澈得像山间初化的雪。
不是那个人。
分明是同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师父……”
“不急。”玄奘微微一笑，“路还长，慢慢看。”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势如刀削斧劈，将天光切成狭长的一线。
孙十方扫了一眼灵枢，纵身先行一步，片刻之后又赶了回来。
“小猴儿，干什么呢？有俺老孙在，不会有妖怪的。”
孙十方看了他一眼，“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最晚十来天就该有人拦路了。”
“哦？这还有经验？”
“怎么？你没发现吗？不是说你是大师兄，这点儿小事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呃～”“孙悟空”一时无言，他哪里会注意这些？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西斜，山势忽然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一片谷地，谷地中央，竟有一座小院静静矗立。
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中隐隐可见几间屋舍，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详。
“咦？”“孙悟空”眼睛一亮，“有人家。”
他正要上前，却被孙十方拦住了。
“等等。”
“怎么了小猴儿？”“孙悟空”不解，“俺老孙去叫门，借宿一晚，明早再赶路。”
孙十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座小院，开始侦测，“没有活人，这是一座空院。”
“空院？”
“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村落或城镇，这座小院……是凭空出现的，而且，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信号，法师？”孙十方示意。
玄奘走上前来，望着那座炊烟袅袅的小院，若有所思。
猪八戒吸了吸鼻子：“老猪闻着，好像有饭香！”
空院，饭香……玄奘心中有了猜测，他忽然迈步向前。
“师父！”“孙悟空”一惊，“还是让俺老孙来吧。”
“无妨。”玄奘摆摆手，“若是冲着贫僧来的，躲不过去，若不是，那便不用躲，你们在此等候，贫僧前去叫门。”
“可是……”
“这是为师的决定。”
“孙悟空”只好住嘴，他看着玄奘走向那座小院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玄奘走到竹篱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阿弥陀佛，有人在家吗？”
门扉“吱呀”一声开了，院内空无一人。
………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