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风声再起，静止的时空再次流动，打斗声，呐喊声，叫好声……
“孙悟空”和青牛却是忽然收手，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啊？咋了咋了？老猪看得正过瘾呢，怎么不打了？”猪八戒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问道。
“爷爷？”
“哎～十方你这就客气啦，不过看在你这么乖巧懂事的份儿上，老猪我……”
“你闭嘴吧你。”孙十方翻了个白眼，给猪八戒嘴筒子上拍了一片胶带，手动让他闭嘴。
“唔～唔唔～”
猪八戒费力扒拉着，突然发现身旁几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他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诸位，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法师！小十方，小白龙，猪头，悟净，还有老李老周，大家好呀！有没有想我们？”云皎挥了挥胳膊，算起来，确实是有一段日子没见了。
“阿弥陀佛，老先生，云姑娘，许久不见，我等一切安好。”
看到孙悟空和云皎的身影，玄奘的脸上露出笑容。
之前还不确定，但现在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一次是神佛的考验，而且，孙悟空也参与其中。
数年的相伴同行，让玄奘有了一种感觉，只要有孙悟空在，天塌不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是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无所依凭。可这一路走来，每当遇到险境，每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露出獠牙，只要看到孙悟空，一切都不是问题。
玄奘的目光从孙悟空身上移开，落在那个与老先生一模一样的猴儿身上。
那猴儿还保持着方才收手的姿势，怔怔地望着孙悟空，脸上的神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悟空。”玄奘轻声唤道。
“师父……”
“去吧。”玄奘微微一笑，“去见见这位……与你同名的施主。”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见过孙悟空。
就在刚才，在那片灰蒙蒙的心境里，他跪在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面前，听他说“你是孙悟空”。
可那是心境里的相见。
现在，是现实。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身影。
孙悟空就站在那儿，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双金眸看着他。
“孙悟空”在他面前三尺之处停下。
他想说点什么。
说俺老孙是齐天大圣？说俺老孙大闹过天宫？说俺老孙被压过五行山？
可这些话在心境里已经说过了，而那只猴子的回答是：“我在做自己。”
他想问，你到底是谁？
可这个问题在心境里也问过了，那只猴子的回答是：“孙悟空，和你一样，孙悟空。”
他站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孙悟空看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交个朋友？”
“孙悟空”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交个朋友。”
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孙悟空”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俺老孙是不是很可笑？”
孙悟空还没有回答，云皎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可笑什么？你刚才打得挺漂亮的啊，那拳头，那身法，要不是那破圈子太硬，牛牛早就被你捶扁了。”
“是独角兕大王。”
“可是俺老孙打不破那圈子。”
“废话，那是老君的金刚琢，能收天下兵器，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你一个赤手空拳的猴子想打破它？”云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谁？”
“孙悟空”愣住了。
老君的金刚琢？
他猛地转头看向青牛，青牛正站在那里，一脸无辜地摸着鼻子。
“你是太上老君的……”
“嗯，”青牛老老实实点头，“老爷的坐骑。”
“孙悟空”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合着他打了半天，是在跟太上老君的坐骑打？合着那个破圈子，是老君的金刚琢？
猪八戒不知什么时候撕掉了嘴上的胶带，凑过来嘿嘿直乐：“猴哥，你不知道啊？老猪还以为你知道呢，那圈子白森森的，除了老君的金刚琢，还能是啥？”
“你知道？”“孙悟空”瞪他。
“不知道啊。”猪八戒摇头，理直气壮。
“孙悟空”气得直咬牙，这呆子！
周横走过来，看了看青牛，又看了看“孙悟空”。
“大圣，你方才那一战，确实打得漂亮，赤手空拳与之相搏，拳拳到肉，打得那圈子光华闪烁，看得我心潮澎湃，都想上去打两拳了。”
“真的？”“孙悟空”眼睛一亮。
“真的。”李固点头，“热血沸腾。”
孙十方看了看灵枢上的记录：“三十七息。”
“什么？”
“你刚刚和青牛赤手空拳打了三十七息，肉身硬撼金刚琢，毫发无伤，这种恐怖的肉身战力是我目前记录的最高。”
“是独角兕大王。”
“孙悟空”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三十七息！毫发无伤！与金刚琢硬撼！
他猛地挺起胸膛，刚才那点萎靡一扫而空，整个人又变得神采奕奕。
“嘿嘿，俺老孙就说嘛，那圈子虽然硬，但俺老孙也不差！”
云皎捂嘴偷笑，这猴儿，真好哄。
玄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走到孙悟空面前，“老先生，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孙悟空还礼：“法师安好，我也安好。”
玄奘微微一笑，他知道孙悟空这话不是客套。这些年相处下来，他早已明白，这位老先生说话向来如此，说出来的，便是心里想的。
“老先生来得正好，”玄奘转向青牛，“这位青牛施主……”
“是独角兕大王。”青牛都无语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他？
好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还在这么多小弟面前，给他点儿面子不行吗？
小公主不懂事他不计较，天上的熟人，小猴子不懂事他也不计较，孙悟空在这儿呢，但是你个老和尚怎么回事？
玄奘微微一愣，随即认真点头：“是贫僧失礼了。独角兕大王，贫僧有一事不明，还请施主解惑。”
青牛心里这才舒坦了些，但还是忍不住瞟了云皎和孙十方一眼，看看，看看，学着点儿。
云皎吐了吐舌头，牛牛要面子喽。
“你问。”
“施主在此设伏，阻拦贫僧西行，可是受人所托？”
青牛心里一紧，这和尚怎么一针见血？
他下意识看向孙悟空，孙悟空微微点头，西天取经这点儿道道，玄奘已经看透了。
“不错，确实是受人所托。”
“何人？”
青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撒谎，老实开口：“太上老君。”
玄奘明了，原来是那一位的手笔。
他想起了那块被自己渡化的石碑，那些化作金光没入眉心的经文，那些深奥无比的道理……怕是也只有老君这等存在才有此能力。
“老君之意，贫僧明白了。”玄奘再次合十，“烦请施主回禀老君，贫僧多谢指点。”
青牛眨眨眼，这就明白了？他怎么不明白？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点头应下：“法师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阿弥陀佛。”玄奘轻诵佛号，转向孙悟空，“老先生此来，可还有别的事？”
孙悟空看着他，那双平静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法师，你变了。”
玄奘微微一怔，“老先生慧眼，贫僧……确实变了。”
猪八戒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变了？师父变啥了？不还是那个师父吗？念经，吃饭，睡觉，赶路，没变啊？”
沙悟净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猪八戒眨眨眼，虽然不明白，但还是闭上了嘴。
孙悟空看着玄奘，缓缓道：“法师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经。”
玄奘双手合十，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