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潺潺，金兜山中，玄奘和青牛论道，忘了时间。
云皎又当起了她的山大王，领着一群小妖作威作福，众人也和小妖们打成一片，对于怎么和妖怪相处，他们很有经验。
某只新来的猴子一脸懵圈的看着乱糟糟的金兜山，总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你看那金兜洞中，玄奘法师盘腿坐，面前青牛把茶沏。
说什么缘起性空，论什么真空妙有，
妖王听得直点头，和尚说得笑眯眯。
溪水旁边，猪八戒搂着狼妖称兄道弟，沙悟净教着熊妖念经行礼。
两个凡人被一群小妖围着，非要听那东土的故事，讲到三更不休息。
最疯的是那云皎，堂堂天庭小公主，不穿仙裙穿妖衣，坐镇洞口石台上，翘着二郎腿，嗑着松子皮。
座下群妖齐声应，她父皇玉帝知道这事，会不会气得胡子翘起？
再看那洞口大石旁，那只真正的石猴，却静得像山里的石头子。
小妖们从他身边跑过，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望着那边论道的和尚，望着那边疯玩的众人，嘴角弯了弯，也不知是笑还是叹。
“孙悟空”蹲在石头上，挠了又挠满头毛。
师父跟妖怪论道，师弟跟小妖胡闹，公主当了山大王，猴子却比石头还静悄悄。
妖怪不咬人，和尚不念经，神仙不拿架子，猴子不说话，就他一个，上蹿下跳像真猴！
他蹲石上仰天问：这到底是啥世道？俺老孙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般阵势。
月升东山，星光满天，
忽然听那静猴子轻声说：“这世间本无定法，疯或不疯，皆是虚妄，你看他们，不也活得挺好？”
“孙悟空”抬头看，师父在笑，妖怪在笑，公主在笑，小妖在笑，就连那呆子八戒，也在拍着肚皮笑。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原来疯了的世界，比不疯的，暖和多了。
而在岁月静好的金兜山之外，此时已是暗流涌动。
咚咚咚！
“呵～啊～”
一只大猫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开饭了？”
“姐姐。”玉面狐狸推开门走了进来，“时辰还早，不是开饭，是…有客人来了。”
“客人？谁？牛魔王大哥还是嫂子？”旺财迈着猫步走到玉面狐狸腿边，蹭着她的大白腿，嗯，舒服。
“都不是。”玉面狐狸顺手取出一把法宝梳子给旺财梳毛，“是一个生面孔，不过，我父亲说这位客人不简单，他应付不来，还要姐姐亲自出马。”
“生面孔？老狐都应付不来？”旺财满眼疑惑，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认识这种人？
旺财十分确定，自己的社交圈子就这么大，除了猴子那边的就只有几个妖王了，老狐都认识，除此之外……算了，去看看吧。
积雷山，摩云洞。
旺财迈着慵懒的步子从里面晃出来，一身赤红的皮毛在洞中荧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她还没完全睡醒，走两步就打个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在哪呢在哪呢？”她一边走一边嘟囔，“老狐都应付不来的客人，让我看看是个什么……”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坐在客座上的那道身影。
虎。
准确的说是一只长着翅膀的虎。
身形比她大了一圈，背后生着一对收拢的肉翼，皮毛是暗沉的青灰色，上面隐隐有斑纹流动。
他就那么坐着，没有刻意放出气势，但整座摩云洞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几分。
玉面狐狸的父亲，那只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王此刻缩在角落，脸上的笑容僵得像石雕。
旺财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主座前，一屁股坐下，两只前爪搭在扶手上，歪着头打量那只大老虎。
“哦～”她拉长了声音，“是只一把年纪的虎啊，求偶的？长得倒是还行，就是年纪大了点儿。”
“……”穷奇的眼皮跳了一下。
求偶？
他是四凶之一的穷奇！上古凶兽！少皞氏的不才子！当年与混沌、梼杌、饕餮齐名的存在！
这只后世的小老虎，说他求偶？还嫌他年纪大？
穷奇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计较，毕竟他是来办正事的。
“你就是积雷山的赤虎王？”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嗯哼。”旺财点点头，然后扭头看向缩在角落的老狐王，“老狐，客人来了，今天提早开饭，去准备吧。”
“是，大王。”老狐王担忧地看了两虎一眼，总觉得自家大王可能会和人打起来。
至于求偶什么的，他觉得自家大王脑子里压根儿没想过，或许还没一顿饱饭重要。
穷奇的眼皮又跳了一下，“本王在问你话。”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听到了听到了。”旺财摆摆爪子，终于把目光落回穷奇身上，“老大叔，你谁啊？先说好，我对老邦菜不感兴趣，你没希望的，请你吃顿饭，再给你打包点儿特产，咱们就此别过。”
穷奇沉默了三息。
“哦对了，不能打包吃的，我要自己留着，你可以打包点儿别的，当然老狐狸也不行，我要他帮我看家，小狐狸也不行，她的手艺不错，小妖怪…不行……”
旺财掰着爪子一一排除，说到最后发现活的不行，死的也不行，好像没剩下什么东西。
她思索片刻，抬头看着穷奇很认真的问道：“要不让你感受一下积雷山的防御大阵？当初有个光头挨了一下就跑了，我做主，你可以尽情享受。”
穷奇额头直突突，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哪个脑子有病的想要感受防御大阵的威能？
在来之前他就探过底了，这积雷山的阵法借的是九霄雷霆和黄泉阴煞，虽说自己不怕，可这阵法一动，上面和下面都知道了，自己可不想被那位大天尊注意到。
这一瞬间，他在想要不要直接一巴掌拍死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虎。
思虑之后，他决定继续忍。
“本王穷奇。”
旺财眨眨眼，没反应。
“上古四凶之一。”
旺财眨眨眼，还是没反应。
“……少皞氏之不才子。”
旺财终于有反应了，她打了个哈欠。
“哦。”她抹了抹眼角挤出来的泪花，“然后呢？”
穷奇忽然有点怀念当年那些被他吃掉的人类，那些人类至少知道害怕，知道恐惧，知道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这只小老虎，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甚至可能根本没听过四凶是什么。
“本王来找你，”穷奇压着性子，“是因为你与本王同为虎。”
“废话！”旺财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你是虎，不然干嘛答应和你吃饭？要不是看在你也是虎的份儿上，你现在应该在餐桌上。”
真当她的饭那么好吃？作为一只护食的吃货，旺财可从不轻易和别人分享，也就看这老邦菜比自己多一双翅膀的份上，才破例这么一次。
毕竟，求偶这种事，总不好把人家吃了。
穷奇的爪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怎么碰上这么个奇葩？
还以为好不容易诞生出这个层次的妖王，自己可以收为己用，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跑这一趟，结果…唉～
“本王观你在此地为王，势力单薄，不过占据一山一洞，若你愿意，可归入本王麾下，日后……”
“等等等等。”旺财抬起爪子打断他，“你说什么？归入你麾下？跟着你混？你不是来求偶的？”
“本王当然不是来求偶的。”
“哦哦哦，不好意思。”旺财当即变了脸色，“老狐！饭不用上了，等他走了再上。”
“是，大王。”
穷奇无语，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待遇了？一顿饭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