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疼得快要从云头上滚下去的时候，一道微凉的气息忽然点在她额头上。
瞬间，旺财只觉得双眼中的剧痛开始消退，连带着方才看到的景象记忆也随之淡去。
旺财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月光洒进来，不疼了。
她又睁大一点，还是没疼。
她把两只前爪都放下，使劲眨了眨眼，视野清晰，世界正常，不疼了。
“咦？”旺财愣愣地蹲在云头上，两只爪子揉了揉眼睛，“不疼了？”
她左右看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一脸茫然。
刚才那股凉意是哪来的？总不能是老邦菜给的售后服务吧？那老邦菜能有这么好心？
哎呀不管了，还是去找大哥大嫂要紧，以后可不敢随便乱用神通了，不过，猴子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等下次见面的时候问问。
旺财甩了甩头，朝着翠云山的方向飞去。
“奇怪，旺财怎么会有这种能力？难道她突然开窍了？”孙悟空收回手，喃喃自语。
按理来说，这个层面还不是旺财现在的实力可以接触到的，但她偏偏就触到了，虽然差点儿把自己玩瞎。
孙悟空眉头微微蹙起，旺财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纯粹一个吃货。
说好听点儿叫心性赤诚，说不好听点儿就是傻得可爱，至于这种心性在修炼方面，天时地利人和加在一起能卡到金仙，不能再多了，旺财还没到这一步。
可方才那道气息……
孙悟空掐指推算，指尖金光流转，奈何如今天机遮掩，他也看不真切。
不过，那雾气之下隐隐透出的轮廓，让他心中有了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或者说，一群存在。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上古异兽。
孙悟空放下手，火焰山，这个地名浮现在他心头，不是推算出来的，而是他自己推出来的。
从红孩儿那里开始，那些家伙就已经咬钩了。
取经路上大大小小的妖怪，排除掉上面派来的和实力不入眼的，能够操作的可不多，而这其中，牛魔王绝对是最合适的一个。
实力，势力，突破口……如果他是上古异兽的话，一定会选择牛魔王作为盟友或者棋子，哪怕知道牛魔王是天庭的重点关注对象。
“快了，快了……”
月落日升，金兜洞中的论道终于到了尾声。
玄奘起身，对青牛合十双手，行了一礼：“多谢大王这几日的指点。”
青牛连忙还礼，“言重了。”
这几日的论道，同样让他受益匪浅。
他本以为这和尚不过是个普通的取经人，有几分慧根，但终究是个凡人，可真正论起来他才发现，这和尚的见解，早已超出了他预想的范畴。
不执于经，不执于法，不执于悟。
“法师此去西天，定能证得无上正果。”青牛由衷道。
玄奘微微一笑，证得正果？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为此欣喜可如今，正果与否，对他而言已不是最重要的事。
“贫僧只是走该走的路而已。”
青牛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老爷要让他来助这和尚一助，东土来的僧人，金蝉子的转世，确实与寻常求法者不同。
洞外传来一阵喧哗，猪八戒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飘了进来，玄奘莞尔，向青牛告罪一声，抬步向外走去。
洞外阳光正好。
猪八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跟几个小妖吹嘘他当年在天河当元帅的威风事。
“孙悟空”躺在石头上晒太阳，旁边孙十方正在鼓捣着他的灵枢，看样子相处得不错。
至于另一个不像猴子的，此刻正独自一人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玄奘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老先生。”
“法师。”
两人沉默了片刻。
“贫僧有一事，想请先生解惑。”玄奘开口道。
孙悟空没有回头，“法师请讲。”
“那位悟空……”玄奘的目光落向蹲在洞口的“孙悟空”，“他日后该当如何？”
“法师能渡他，是你的缘法。”孙悟空转过头，看向玄奘，“至于他能走到哪一步，看他自己的造化。”
玄奘双手合十，默默诵了一声佛号。
洞口那边，青牛走了出来，他已经收起了那副妖王的做派，周身气息归于平和。
“法师，”他来到玄奘面前，“我该回天庭复命了。”
玄奘点点头，“大王一路顺风。”
青牛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法师，我多嘴一句，有些时候，该装糊涂还是要装糊涂，凡事追根究底未必是件好事。”
玄奘微微一笑，“贫僧明白。”
青牛不再多说，转身看向不远处蹲着的“孙悟空”，忽然咧嘴一笑：“猴子，你拳头挺硬，下次见面，咱们再打一场！”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龇牙笑起来：“打就打！俺老孙还怕你不成？”
青牛哈哈大笑，又向众人抱了抱拳，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孙悟空忽然开口。
青牛回头。
孙悟空看着他，淡淡道：“替我给三太子带句话。”
青牛一愣，随即正色起来，“你说。”
“告诉他，该吃主菜了。”
青牛瞳孔微微一缩，然后重重点头：“明白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上。
金兜山的小妖们见自家大王走了，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没有了那根擎天柱似的靠山，这偌大的山头便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
附近的妖王们可不会管什么道义，吞并是常态，收编是恩赐，要是运气不好碰上游历的道士和尚，被打杀了也是常有的事，小妖的生活可不容易。
一时间，洞前的气氛有些萧索。那些方才还与猪八戒称兄道弟的狼妖熊精们，此刻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惶惑。
猪八戒挠挠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敖烈和沙悟净也只是沉默，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孙悟空的目光从小妖们身上扫过，微微摇头，这牛……好歹安排一下后事啊，把烂摊子丢给他算怎么回事？
他可不会留在这里当山大王，云皎更不可能。
但撒手不管的话，老君那里说不过去，自己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是为了还人情来的，要是这点儿烂摊子都不收拾，放任自流，终究不妥。
“老先生？”玄奘也察觉到了问题。
虽说这事儿和他没什么关系，而且人妖殊途，他可以不管，但…谁让他是玄奘呢？
孙悟空抬手，指尖金光流转，便要在这金兜山留下一缕威压。
他的一缕气息足以震慑寻常妖王几十年，几十年的缓冲期，这些小妖是走是留，是散是聚，便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此时，孙十方突然开口了，“爷爷，能否交给我？”
孙悟空的手指顿住。
众人循声望去，孙十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手腕上的灵枢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上是金兜山方圆千里的地形图。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惶惑的小妖身上，又看了看光幕上不断更新的信息，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你想收了他们？”孙悟空问。
“是。”孙十方点头，“金兜山地理位置特殊，处于西行要道侧翼，方圆千里物产丰富，且有青牛经营多年的洞府根基。若能将此地纳入花果山体系，可作为西行路上的一个节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小妖跟随青牛多年，虽无大才，但基础训练完备，对上级服从性高，且已适应有组织的生存方式。
与其让他们在此自生自灭，或被其他妖王吞并，不如由我接手，反正，本来我也有负责开拓的任务，这里刚好可以作为一个据点。”
孙悟空看着自己这个干孙子，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