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不长不短。
对金兜山的妖怪们来说，这三天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们看着孙十方就像个百宝箱一样，瘦小的身体里噼里啪啦掏出了一大堆的东西。
可以分散成一大群会飞小虫子的透明晶体，那些小虫子居然还会凭空造物，也不见砍树，也不见挖石头，就这么光线一扫，哎，变出来一整个造物。
长了手脚的小盒子，还会变形，一排排一列列的扛着东西走来走去，比他们劲儿还大，健步如飞的。
还有能把小大王装进去的箱子，虽然他们不知道孙十方是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大一个箱子的，只看到孙十方进去之后，那些长了圆坨坨还有翅膀手脚的小家伙大家伙们就开始乒乒乓乓工作了。
这场景，别说是金兜山的妖怪，就是玄奘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十方这是…升～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升级。”
“哦对，升级，十方升级了？之前建造终端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些东西吧？”云皎想了想，她应该没记错。
“看样子是的。”孙悟空点点头。
“欸？你不知道？”云皎诧异，猴子居然不知道，稀奇。
“我为什么会知道？我最近又没回花果山。”
“因为…因为……”云皎一时说不出话。
对哦，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孙悟空总是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给了她一种错觉，让她觉得孙悟空应该知道。
但实际上，孙悟空可没那个闲心，有那功夫休息休息不好吗？再不济想想怎么对付那秃驴，他很忙的，没时间关心那么多闲事。
三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那些会飞的小虫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悬在半空，然后“噗”地一下碎成满地的光点，被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那些长了手脚的小盒子整整齐齐列成一排，然后一块一块自己叠起来，叠成小小一摞，被孙十方收进行囊。
那口能把人装进去的箱子，孙十方从里面钻出来的时候，箱子门自动合上，然后那箱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人高缩成巴掌大，被孙十方弯腰捡起来，也塞进了那个看起来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东西的行囊里。
金兜山安静了。
小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山还是那座山，洞还是那个洞，树还是那些树。
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狼七敲了敲新冒出来的“石头”，和普通石头一模一样，混在山石里根本分不出来。但狼七盯着它们看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他。
他左右四顾，这座山他活了上百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每一块石头，但现在他站在这儿，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不太认识这座山了。
“狼七！”
“小大王。”狼七跑到孙十方身旁。
“这个。”孙十方指了指面前的终端，“我已经录入了你们的信息，对着它说话它能听懂，另外，我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防御系统，应该能够保护金兜山一段时间。”
“哎。”狼七好奇打量着这个箱子，这会儿滴滴答答的，这个能听懂他们说话？仙家法器有灵，小大王果然厉害。
“另外，再过不久会有花果山的人过来接手这里，你要是看他们能够使用终端那就是自己人，我还有其他事要忙，不会留在这里，有事你们自己解决。
当然，要是不服的话，可以和花果山的人干一架，用你们最喜欢的方式决定听谁的，只要你们不怕挨揍。”
“咳咳，不敢不敢。”狼七瞬间成了飞机耳。
他们就混口饭吃，至于那什么登临大道，长生不老，想想就行了，小妖们有自知之明，那不是他们能碰的。
事实上，大部分妖怪经过最初的年少热血之后，所求也不过是三餐饱饭，一间温暖的小窝，最好再有伴侣和后代，至于那些不顾一切往上爬的，反正死亡率挺高。
“随你吧，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孙十方无所谓，他相信花果山的小队足以让这些小妖们心服口服。
第四天清晨，阳光洒进金兜洞，玄奘一行人收拾停当，准备启程。
洞外，黑压压站满了小妖，狼七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熊大，以及那些没记住名字的妖怪们。
孙十方走到他们面前，“小的们！走了！”
“恭送小大王！”
“交代你们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狼七使劲点头，“小大王放心，我们一定守好金兜山，小大王，您还会回来吗？”
孙十方沉默了一瞬，“会。”
狼七的眼睛亮了。
孙十方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等待的取经队伍。
玄奘双手合十，对那群小妖微微颔首，“诸位妖怪施主，保重。”
小妖们纷纷还礼，七嘴八舌地说着“圣僧保重”“法师保重”“一路顺风”。
猪八戒扛着钉耙，冲狼七挥了挥手，“狼七兄弟，老猪走了啊，回来再与你说天庭的趣事，等老猪还俗了，一起喝酒吃肉！”
狼七咧嘴笑，“一定一定！”
敖烈和沙悟净跟在后面，朝小妖们挥挥手，周横李固两个被小妖们围着说了半天话，好不容易才脱身。
云皎最后走出来，看了看那群小妖，又看了看孙十方，“小十方，你这小弟收得不错。”
孙十方看了她一眼，“不是小弟。”
“那是什么？”
“是同胞。”
队伍启程了，沿着山道，向西而去。
身后，金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但那些小妖的身影，还站在山前，一动不动。
孙猴子走在队伍最后，不时回头看一眼。
狼七站在最前面，一直望着这个方向，那些小妖，一个都没有散去。
“他们会一直站在那里，”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响起，“直到看不见我们。”
孙猴子转过头，看着走在前面的孙悟空，“你就没有一点儿反应？整天一副石头脸，这几天他们可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咱们，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不用告别，想回来的时候我随时会能回来，倒是你，你的孩儿们可是一直等着你回去呢。”
孙猴子愣住，是啊，他的孩儿们还在等着他回去，当年离开花果山的时候，那些猴子猴孙也是这样站在山前，一直望着他。
他记得自己回头看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看见他们在挥手。
可后来呢？
后来他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那些猴子猴孙……等等，他的猴子猴孙呢？
孙猴子突然间发现，他居然再没有花果山之后的记忆，自从五行山下出来以后，跟随唐僧西天取经，他居然再没回过花果山，甚至……没有想过回去。
不，不对，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有一点儿感觉？
那是他的孩儿们，他们会围着自己欢呼雀跃，会在他被天庭围剿时，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那些猴子猴孙，那些七十二洞妖王，那些在花果山上上蹿下跳的小妖们，他们跟着他，从来不是因为什么规矩，什么活干，什么有饭吃。
他们跟着他，只是因为他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可是现在……
孙猴子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金兜山方向那群已经快要看不清的小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花果山，无数猴子猴孙站在那里，望着他乘着木筏出海寻仙，后来他学艺归来，他们还在。
后来他闹龙宫，闹地府，闹天宫，他们还在。
他被天兵围剿，他们拿着棍棒冲上来，替他挡刀挡枪，死了一批又一批。
再后来，他被压五行山了。
五百年。
他记得自己在五行山下，每日饮铜汁，吃铁丸，风吹日晒，雷打火烧。
可他不记得那五百年里，有想过花果山，一次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问过一句：我的孩儿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