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当先迈步，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众人连忙跟上，跨过那条无形的分界线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不过，什么都没发生。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路边的草叶微微拂动，远处，鸟叫声此起彼伏，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窸窸窣窣。
猪八戒呼出一口气，“这不是挺好的嘛，老先生，你方才那话可把老猪吓得不轻。”
孙悟空没理猪八戒，这次面对的东西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知道究竟从哪来的，老登也不管管，还是说故意偷懒丢给自己？
没得到回应，猪八戒讪讪地闭了嘴。
队伍安静地走着，由于之前的事，众人都不敢大意。
“老周，你有没有觉得……”李固悄咪咪来到周横身后，吓了他一哆嗦。
“你有病啊？跟个鬼一样！觉得什么？”
李固指着路边的一棵树，“你看那边那棵树，长得是不是太对称了？左右两边枝丫一模一样，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周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吗？”
“没有吗？”
云皎嘴角抽动，回头一手提一个把两人分开，“就是一棵普通的树而已，你俩别自己吓自己。”
“咳咳，这不是…这不是头一次见老先生这样吗？”李固挠挠头，周横深以为然。
平日里孙悟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回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不紧张不行啊。
“唉。”云皎快走几步来到孙悟空身旁，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猴子，你倒是说说啊。”
“嗯？怎么了？”孙悟空回过神。
“那风里到底有什么？你和那猴子的反应吓到大家了，要是不说清楚，大家这心里一直吊着呢。”
孙悟空扫了一眼，倒是疏忽了，也怪他一时没注意。
“不用太紧张，那风里带着些东西，能扰人心神，蛊惑心智。不过有我和他在，问题不大。”
他朝孙猴子努了努嘴，孙猴子点点头，金箍棒在肩上转了一圈：“放心吧，有俺老孙在，保你们无恙。”
“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虽知道事情绝不会像孙悟空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但听他这么说，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云皎悄悄凑过来，传音入密，“猴子，你跟我交个底，到底是什么东西？蛊惑人心？不会这么简单吧？”
孙悟空没有看她，脚步不停，同样传音过去：“想要的一切。”
“……你能不能说点儿我听得懂的？”
“有多大肚量吃多少饭，这是正常的规律，但是，这里有某种力量会无限制满足众生的索求，而没有限制的众生也不会在乎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份重量，所以，我说蛊惑人心也没问题。”
云皎蹙眉，这是什么力量？
“爷爷，这一路生灵越来越少，是不是也和您说的蛊惑人心有关？”
“是。”孙悟空点头，“它们应该是受到了蛊惑，都朝着翠屏山汇聚，至于源头，应该是在翠屏山深处。”
“阿弥陀佛，如此异常之事，其中定有蹊跷。”玄奘的眉头微微蹙起，望着远处那片过于完美的葱茏，“这翠屏山，怕是不简单。”
孙悟空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将天边的云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前方约十五里有建筑群，应该是村镇，而且是有人活动的村镇。”孙十方说道。
“那就去那儿。”孙悟空当先迈步。
众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房屋的轮廓，暮色中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竟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镇口立着一座牌坊，木头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柳河镇。”孙十方念出声。
“倒是个好名字。”玄奘看着那座牌坊，又看了看镇子里升起的炊烟，微微松了口气，有人在就好。
众人踏过牌坊下的路，进了柳河镇。暮色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被晚风扯成细碎的丝缕，飘散在橘红色的天光里。
妇人在门口收晾晒的衣裳，招呼着在外玩耍的小孩回家吃饭，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前……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可众人的身影刚一出现——
“啊！”
一个正在门口择菜的妇人抬起头，看见他们这一行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摔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
“邪……邪物！邪物来了！”
她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跑，“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这一声尖叫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邪物来了！”
“快跑！快跑！”
“关门！关门！”
整条街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鸡飞狗跳，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整条街安静了。
门窗紧闭，落针可闻，哪还有岁月静好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
猪八戒摸摸自己的脸，“老猪有这么吓人吗？”
“有。”敖烈说。
“……你闭嘴。”
玄奘叹了口气，整了整僧袍，走到最近一户人家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地，并非什么邪物……”
里面没动静。
“贫僧一行虽有些……形貌奇特，但都是良善之辈，绝不伤人……”
还是没动静。
玄奘又叩了叩门，这回里面传来一个发抖的声音：“你……你们快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施主，贫僧只是……”
“走啊！呜呜……”屋里甚至传出了哭腔，“别找我们……别……铁扇仙保佑，保佑……”
玄奘无奈，又试了几家，结果都一样。
要么装死不出声，要么隔着门板让他离开，还有一家更绝，直接往外泼了一盆开水。
“阿弥陀佛……”玄奘看着这一条街紧闭的门窗，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邪物……铁扇仙……”孙十方摸着下巴，“似乎是把我们当成了某种恐怖的存在，而且那所谓的邪物有时会来，铁扇仙保佑，嗯，基本的信息。法师，看来我们要在外面过夜了。”
“也只能如此了。”玄奘叹了口气。
忽然，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传来，在这寂静的街上显得格外突兀。
“踏踏踏……踏踏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从巷子里跑出来。
是个男人，看不出多大年纪，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脸上挂着一种……灿烂的笑容？但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嘴巴咧得很开，眼神狂热地盯着他们，甚至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捡，光着一只脚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也不嫌硌。
“来了！来了！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尖又亮，在安静的镇子里回荡。
“神来了！神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来的！”
他跑到众人面前，猛地刹住脚，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玄奘，“神！神！”
玄奘一愣，“贫僧……”
“我就知道！”那人兴奋得在原地转圈，“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等了好久了！天天等！夜夜等！你终于来了！”
他说着就要去拉玄奘的手，被孙猴子一把拦住。
“哎哎哎，干什么呢？”孙猴子挡在玄奘面前，“离我师父远点儿。”
那人也不恼：“你也是神！你们都是神！我就知道！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神！”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冲众人招手：“来来来！跟我来！我家什么都有！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他又跑了两步，回头见众人没动，急得直跺脚：“快来啊！”
众人对视一眼，目光都落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看着那个人，金眸微微眯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