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众人动了，高兴得跳起来，在前面带路，跑得飞快，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众人跟丢了。
“这边！这边！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街两边紧闭的门窗后面，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透过缝隙仅仅跟随着众人的身影。
“是刘疯子……他把那些东西领回家了……”
“别管别管，别出声……”
“作孽哦……”
“铁扇仙保佑……”
刘疯子浑然不觉，他一路小跑，领着众人在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停下来。
“到了到了！”
吱呀！
原本腐朽的门板被刘疯子这么一推，彻底结束了作为门的使命，从门框上倒了下去，可刘疯子一无所觉，还在招呼众人：“进来进来！都进来！”
众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是光秃秃的泥地，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墙根长着几丛不知名的草，耷拉着叶子，这个环境……
“进来啊！”刘疯子见众人不动，又催促起来，伸手就来拉玄奘的袖子，“我家什么都有！吃的！喝的！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孙猴子又要拦，被玄奘轻轻按住，“阿弥陀佛。”
玄奘迈步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刘疯子高兴得直拍手，一溜烟往正屋跑：“你们等着！我给你们拿！都给你们留着呢！”
“哎！”
由于跑得太急，他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脑袋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猪八戒探头看了一眼：“这……不会摔死了吧？”
孙十方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抬头道：“没死，摔晕了而已。”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地上那具身体瘦得可怕，就像骨头架子一样，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细得像麻秆。
“阿弥陀佛，先把人抬到屋里吧。”
把人抬进屋里，却发现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只能放在墙角的木板上面。
说是“家”，其实什么也没有，半塌的锅灶，墙角堆着几个破碗，窗户纸破了大半……
“这就是他说的什么都有？”猪八戒嘟囔了一声。
“你指望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能说什么？”孙十方耸耸肩，说不定在人家的世界里，确实给他们准备了东西。
“老先生，”玄奘看着孙悟空，“此人……”
“心神溃散了。”孙悟空说道，“应该是接触了某些东西，冲击太大，所以变成了这样。”
木板上那人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孙十方给他喂了几口水。
这口水咽下去，他的眼皮也终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像蒙了一层翳，茫然地盯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屋顶，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转过脸来，看见了满屋子的人。
“啊！”
一声惊叫，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背抵着墙，浑身抖得像筛糠。
“妖怪……妖怪！救命！救命啊！”
猪八戒摸摸自己的脸：“又来了。”
“不，这次正常了，他喊的是妖怪，不是邪物。”孙十方纠正。
“阿弥陀佛。”玄奘上前一步，声音中透着平和，“施主莫怕，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这些都是贫僧的徒弟与同行者，虽然形貌奇特，但都是良善之辈。”
听到玄奘的话，刘疯子透过指缝瞧着众人，看他们真的不像要吃人的样子，呼吸终于缓了一些，“和……和尚？”
“正是。”
“真是和尚？”
“出家人不打诳语。”
刘疯子大胆了些，目光从玄奘身上移到孙猴子身上，又移到猪八戒身上，飞快地瞟一眼就缩回来。
“他们……真是你徒弟？”
“千真万确。”玄奘微微一笑，“这位是悟空，这位是八戒，这位是悟净……都是贫僧西行路上收的弟子，一路降妖除魔，护送贫僧西去。”
那人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你们……你们来柳河镇做什么？”
“贫僧欲往西天求经，路过贵地，想借宿一宿。方才施主在街上……热情相邀，贫僧盛情难却，便随施主来了。只是施主进门时不慎摔倒，昏了过去，贫僧等人不便离去，便在此等候施主醒来。”
刘疯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泥，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我带你们来的？”
“正是。”
“我……我说我家什么都有？”
“是啊，还说是给我们准备的，哦不，是给那什么神准备的。”云皎疑惑，“是神仙吗？”
“不不不！是祂们！是祂们！”刘疯子抱着头，满眼惊恐。
“静。”孙悟空吐出一字，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刘疯子身子一僵。
在刘疯子的记忆深处，孙悟空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长得奇形怪状的树，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地上的树根像活的一样，在泥土里缓慢地蠕动……
偶尔出现的动物也像变异了一样，器官错位，内脏外翻，看一眼就让人理智狂掉。
孙悟空心中疑惑，这种风格怎么和他记忆中的某些描述这么像呢？
片刻之后，孙悟空收回手。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我封印了你一部分记忆，如果哪天你足够强了，封印会自行松动，当然，大概率永远不会解封。”
刘疯子怔怔地坐在木板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方才还蒙着一层翳的眼珠，此刻渐渐清明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孙悟空，“神仙，您是神仙对不对？多谢上仙，多谢上仙。”
“停。”孙悟空止住激动的刘疯子，“别激动，慢慢说。”
“哦，哦。”过了好一会儿，刘疯子才平静下来，“我姓刘，上仙叫我刘三就行。”
“阿弥陀佛，刘施主，贫僧一行初到此地，见这柳河镇似乎有些不太平。不知施主可否告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三正要开口，“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声音从他肚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刘三讪讪地按住肚子，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那个……我应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玄奘转头看向孙十方。
孙十方已经站起身，往屋外走去，“我去做饭。”
“等等，十方兄弟，我帮你。”李固连忙跟上去，周横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不多时便有饭香飘进来，刘三的肚子叫得更响了，目光忍不住往门口瞟。
玄奘在他对面的木板上坐下，语气温和：“不急，饭很快就好。”
“哎，哎。”刘三应着，又觉得干等着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那个……几位上仙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玄奘想了想，“我等之前在街上被喊邪物，这柳河镇可是出过什么事？”
刘三的脸色微微一变，“几年前……具体几年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有那么一天，西边那荒谷突然刮起一阵邪风。”
“荒谷？邪风？”
“荒谷以前不叫荒谷，还是一条风景挺好的山谷，之后，一股邪风不知从哪刮过来，所过之处……”他忽然停住了，眉头皱起来，“然后，怎么想不起来了？”
刘三挠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挠下来几根也不知道，“反正后来铁扇仙就来了，把邪风平息了，那些邪物也都没了。”
“邪物？”云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重复出现的词，“那是什么？”
刘三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云皎无语，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