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风所过之处,岩石长出人脸,像是要活了一样。”孙悟空代替刘三回答,他刚才封印了刘三的记忆,记不清是正常的。
“树也不成树了,枝干长到不该长的地方,叶子从根茎里钻出来。有些树干上鼓着大包,像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挤。”
屋子里安静下来,刘三缩在墙角,脸色发白,虽然他不记得了,但身体还是有反应。
“动物也一样。”孙悟空继续道,“有些多长了几条腿,有些少了一半身子,或者死了还能动的,反正一切都在违背常理。”
猪八戒打了个寒噤,“老先生,你别说了,老猪晚上要做噩梦了。”
“人也没逃过去。”孙悟空像是没听见,“有人发疯,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有人身上开始长东西,眼睛、耳朵、手指……不该长的地方长出来东西。还有的……”
他看了刘三一眼,“变成了邪物。”
“邪物到底是什么?”云皎追问。
“接触了自己无法承受的力量或信息而崩溃,又因为这种力量或信息的原因依然能够活动,就成了所谓的邪物。”孙悟空想了想,“你们就当是傀儡吧。”
众人一时无言,努力消化着孙悟空说的信息,这种事情他们还从未遇到过。
“阿弥陀佛,此事既然让我等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玄奘的话落在众人耳中,谁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跟了他这么久,玄奘什么性子大家心里都有数,遇上了,就不能不管。管不管得了是本事问题,管不管却是心的问题。
“要管可以,但别莽撞。”孙悟空说道,“这里弥漫的力量只有我和孙悟空能够完全无视,至于你们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行动起来会比较麻烦。”
玄奘点头:“老先生有何建议?”
“等,我从刘三的记忆中得知,如今铁扇仙每月都来,算算日子,应该就在这几天。”
“铁扇仙?”刘三听见这三个字,忽然精神一振,“对,铁扇仙!铁扇仙每次来,都能把那些邪物赶跑!她肯定知道!”
“我的建议是等几天。”孙悟空看向玄奘,“这几天,真好可以在镇子周边走走,看看情况。知己知彼,总没坏处。”
玄奘沉吟片刻,“老先生说得是。既如此,便等铁扇仙来,问明情况,再作打算。”
“也好也好。”猪八戒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拍肚子,“反正这几天也要歇脚,正好让老猪缓口气。”
敖烈瞥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歇。”
“那不然呢?”猪八戒理直气壮,“老先生都说了要等,老猪总不能自己往前冲吧?”
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也都松了口气,说实话,方才孙悟空那番话,着实把他们吓得不轻。
什么岩石长人脸,动物多几条腿少半边身子……这些东西,可比妖怪吓人多了,妖怪好歹见多了,这东西听着就邪门。
“几位上仙,你们……真的要处理这里的邪物?”
孙猴子闻言咧嘴一笑:“怎么?不信俺老孙的本事?”
“不不不。”刘三连连摆手,“我就是……就是……”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
“这些年死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我媳妇就是突然疯了,然后把我的娃……呜呜……全都死了,死了啊!”
刘三涕泗横流,“上仙,他们死了都不得安生啊,又爬起来祸害活着的,要不是铁扇仙,都没法入土为安,呜呜呜~”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些年积攒的恐惧、悲痛、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往外涌。
“阿弥陀佛。”玄奘从袖中取出一串念珠,缓缓转动,“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低沉的佛经声在屋子里回荡,不急不缓,刘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肩膀还在抽动,但那股崩溃的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孙悟空默默看着这一切。入土为安,并不只是一捧黄土把尸体盖住,而是让那些已经走了的人,能够安心上路,这是生者于死的敬畏。
世间除了冰冷运行的规则之外,还有生灵之间长久生存而达成的共识,善恶是非观不像底层规则一样永远不变,而是会随着环境不断调整。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是难以撼动的铁律。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肠鸣音从刘三肚子里传出来,把方才那点沉甸甸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刘三讪讪地按住肚子,脸又红了起来。
猪八戒哈哈大笑:“得,这位施主的肚子比老猪的还急!”
“饭好了。”
孙十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不紧不慢,像是掐准了点。
李固端着一个大碗走进来,碗里是热腾腾的粥,米粒已经煮得软烂,混着切碎的青菜,碧绿可爱。
他在刘三面前蹲下,把碗递过去,“吃吧。”
刘三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孙十方又盛了一碗放在他手边。吃完一碗,刘三又端起第二碗,这回慢了些,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认真。
“慢点。”玄奘轻声道,“不急。”
刘三点点头,一连吃了三大碗,把碗里最后一粒米也扒进嘴里,然后捧着空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位上仙……”他放下碗,看着众人,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你们要在镇上待几天,住的地方有吗?”
“还没有。”孙十方说,“方才在街上,没人肯开门。”
刘三想了想,“有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后街有个空院子,是以前王猎户家的,他前几年……反正院子空着,好歹能遮风挡雨。我带你们去!”
“施主先歇着,把院子位置告诉我们就行。”
“法师,还是让他一起去吧。”孙十方开口,“这里可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跟着我们好歹能有口饱饭吃。”
“阿弥陀佛,也好。”
刘三嘴唇动了动,“那……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横大手一挥,“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十方做饭快得很,加你一个又不多。”
“就是就是。”李固把空碗收走,“刘老哥,你就别客气了,咱们这队伍别的不说,吃饭管够。”
刘三的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我带你们去。王猎户家的院子在后街,地方大,就是好久没人住了,得收拾收拾。”
他领着众人出了门,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柳河镇沉在一片死寂里。
月光是有的,白惨惨地悬在天上,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可那光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坑坑洼洼的,照得到的地方白得刺眼,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发虚。
刘三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方才稳当了许多,但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众人都跟上了才继续往前。
“刘老哥,这镇子夜里……一直都这么安静吗?”
“也不是。”刘三压着嗓子,“以前夜里还有狗叫,但是自从邪风刮过之后,好像来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基本没人敢半夜出门了。”
他没说完,忽然加快了脚步。
猪八戒左右张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揉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
“老猪怎么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
“我也觉得。”李固攥紧了腰后的刀柄,“后背发凉,跟被人用针扎似的。”
周横没说话,但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敖烈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两侧的巷口,什么都没看见,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十方,你那边有发现吗?”
孙十方低头看了一眼灵枢的光幕,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异常信号,似乎只是错觉。”
“可我明明感觉……”
“感觉有时候会骗人的。”孙悟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紧不慢,“当看不见就好。”
众人听了非但没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老先生让他们当看不见,那意思是确实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