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猴子心思玲珑,比不上孙悟空那么缜密,但也绝对是一等一的,这猴子肯定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们,还有云皎,她背后的莫非是玉帝老儿?
想不通,孙猴子现在不愿掺和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他只想护着玄奘西天取经,或者说陪着玄奘,亦或者玄奘陪着他?
傍晚时分,当收获满满的四人结伴回来时,只看到云皎已经在笑眯眯等着他们了。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看那表情,活像一只等着老鼠撞上来的猫。
“这是有什么喜事啊?不妨说来听听?”
周横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大步流星走进来:“还真让云姑娘说着了!今天这一趟,没白跑!”
“哦?”云皎挑了挑眉。
“我跟你们说,”周横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抹了抹嘴,“今天我们和村民聊着,你们猜怎么着?自从咱们来了以后,镇上夜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动静,全没了!”
“没错!”李固补充道,“他们说以前隔三差五就有人晚上出事,不是听见什么怪声,就是看见什么东西在窗外晃,第二天准有人出毛病。”
“可这几天,”周横一拍大腿,“安静!啥事没有!”
刘三连连点头附和,真是神仙呐,一来就把邪祟给吓跑了。
敖烈靠在院墙上,微微点头:“确实如此,好几家都提了,应该不会错,而且,我们也确实没听到什么动静。”
“那不是挺好的嘛?说明咱们来了镇子就太平了呗。”
“对对对!他们还说,肯定是咱们这队伍里有高人,把那些脏东西镇住了。”周横挺了挺胸:“所以说,这事儿可能比咱们想的简单。那些邪物怕咱们,只要咱们在这儿待着,它们就不敢出来。”
“老周啊,你有没有想过,”云皎双手环胸,歪头看着他,“为什么这几天镇上没动静了?”
周横试探着答道:“因为……咱们来了?”
“对,因为我们来了。”云皎点头,“可你们不会以为,邪物怕的是你们吧?”
几人都不傻,一点就通,要说邪物真正忌惮的,他们当中应该是两只猴,毕竟最先察觉不对的就是他俩。
唯有刘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眼里,这些一个个的可都是神仙老爷,哪有什么区别?
“咳咳,都一样,都一样,总之是个新情报,对吧?”
“阿弥陀佛。”玄奘缓缓走出来,在石桌边站定。“周壮士所言有理,至少,我等如今知道了两件事。”
“其一,镇中百姓愿意开口了。这说明他们对我们的戒心在消退,信任在建立。若无诸位连日来的走动,不会有如此成果。
“其二,”玄奘继续说,“如今镇中平安无事,固然是老先生出手,但百姓们不知道这一点。在他们眼中,是我们来了之后,邪物便退了。”
他顿了顿,“这便是之后我等可以倚仗的民心。”
“对啊!”周横一拍手,“被法师这么一说,原来我们做了这么多。”
云皎看了玄奘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法师倒是个机灵的,三言两语就把情绪调动起来。
既没有刻意夸大功劳,也没有否认众人的付出,还把那份民心可用的道理点得明明白白。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猪八戒从灶房走出,手里掂着大勺,“都来吃饭吧。”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敖烈挑眉,“你做的?”
“老猪做的怎么了?”猪八戒挺了挺胸,“别看老猪平时不显山露水,真到了用的时候……”
“难吃。”敖烈面无表情地飘过。
“你还没吃呢!”
“不用吃也知道,你这生冷不忌的肠胃能做出什么好饭来?”
“老大不说老二,你能比我好到哪去?”猪八戒气得骂骂咧咧。
院子里终于有了几分活气,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几天的沉闷,被这么一闹一扫而空。
一时间,碗筷碰撞声、猪八戒的嚷嚷声、敖烈的冷言冷语……混在一起,倒比这几天的安静顺耳多了。
端出做好的饭食,虽说卖相不如孙十方做的精致,但配上咸菜和干饼,倒也能填饱肚子。
“来来来,都坐。”猪八戒招呼着,把碗一个个摆好,“老猪今儿可是下了功夫的,你们别不给面子。”
敖烈端起碗尝了一口,“猪!八!戒!你把盐都放我碗里了是吧?”
“那可不?盐金贵着呢,平常人家还吃不上这白粒儿细盐,老猪对你好吧?”猪八戒呼扇着大耳朵,得意洋洋。
“我可真谢谢你啊。”敖烈咬牙切齿,这猪头,成了野猪精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爱吃你就多吃点儿,老猪做饭量大管饱。”
云皎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斗嘴,至于这饭……一言难尽,恐怕也只有猪八戒的大嘴才能让泾渭分明的酸甜苦辣咸混合均匀。
她看了一眼玄奘,法师正端着碗喝得认真。
“法师,合胃口吗?”
玄奘微微一愣,“阿弥陀佛,出家人,求的是法食禅悦,而非这口腹之欲的满足。”
云皎眨了眨眼,这话听着是那个意思,但翻译过来不就是不好吃,但我不在乎。
她看着玄奘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得认真,脸上半点嫌弃都没有,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和尚能和猴子聊到一块儿去了。
都是那种平日里不拘小节,什么都能将就,可一旦认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
“法师高见。”云皎默默放下碗,决定今晚不吃了,反正她从天庭带来的零嘴还有很多。
入夜,众人都已歇息,柳河镇沉入一片寂静,有孙悟空在,往日兴风作浪的邪物一个个乖的要命,半点儿不敢嚣张。
云皎又坐在了院墙上,两条腿悬在墙外一下一下地晃着,抬头看着白惨惨的月亮。
真是奇怪,太阴星君也被影响了吗?不太可能,那是自己被影响了?好像也不太可能,那为什么看到的景象会这么诡异呢?云皎不理解。
这几天和那些“好朋友”玩得不错,但是它们那个形象真是一言难尽,云皎觉得,除非有什么特殊癖好,不然不会有人喜欢那种风格的。
很不巧,她不喜欢,看多了别扭,总想拆了它们的肢体重装一下,搞得那些“好朋友”见了她就跑。
真是的,拆一下又不会死,或许连疼都不会,它们自己还拆着玩呢。云皎的思绪有些飘忽。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一手负在身后,望着西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在他的眼中,夜色犹如实质,远处的山峦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仿佛有生命般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一层淡淡的灰雾弥漫开来,雾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幽光,明明灭灭,勾勒出不可名状的轮廓……
翠屏山,现在就像一颗瘤子一样长在大地上,还有不断壮大的趋势。
嗷呜~
一声虎啸撕裂了这诡异的宁静,灰雾在啸声中剧烈翻涌,那些漂浮的幽光如同被惊扰的鬼魅,瞬间熄灭了大半。
雾气深处传来一阵不甘的嘶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缩回黑暗的巢穴,扭曲的山峦轮廓在声浪中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褶皱,暂时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啸声在山峦间回荡,空气中的粘稠感都被这声浪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短暂的清明。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虎啸的余韵在缓慢流淌,诛邪退避,万物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