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仙握紧了扇柄，难掩心中的愤怒。
她自问算不得什么悲天悯人的好神仙，自己是罗刹女出身，杀戮生灵不过是寻常，和牛魔王结为夫妻之后倒是鲜有出手，平日里显显灵，得了一个铁扇仙的名号。
但，上古异兽的手段还是超出了铁扇仙的预料。
几年的时间，翠屏山地界就被霍霍的生灵涂炭，方圆数千里都被影响，死伤生灵不计其数……这还是在她出手压制的情况下。
“后来我用芭蕉扇平息了邪风，风停了，但那些已经被改变的东西……我只好亲手解决了它们。”
“阿弥陀佛。”玄奘低诵一声佛号，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握着佛珠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那些邪物杀不死。”孙十方插话，“我试过，物理层面的粉碎对它们没用，原子级也不行。”
铁扇仙看了他一眼，“小友倒是有些本事。”
“它们根本不以常规的物质形态存在，砍断的肢体能自己长回去，碾成粉末也能重新聚合，除非切断它们与那股力量的连接，否则……”
“否则就是不死不灭。”铁扇仙接过话头，“很巧，我有这种能力。”
她的目光落在膝上的扇子上，“此扇名为芭蕉扇，能扇风、能灭火、能定风。可以把那股不该存在的东西，暂时驱离，没了连接，那些怪物不足为惧。”
“原来如此。”孙十方恍然，这就是修行者的法宝吗？果然不可思议，值得研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柄翠绿色的扇子上多瞟了几眼，铁扇仙察觉到了，也不恼，只是将扇子往膝上挪了挪，任由他看。
“既如此，”玄奘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仙子既有此宝，为何不彻底解决翠屏山之事？”
铁扇仙苦笑着，“圣僧有所不知，不是不想，是……办不到。”
“办不到？”
“荒谷深处有那股力量的源头，但我靠近不了。”铁扇仙解释道，“那些低语越靠近越清晰，哪怕是我也无法完全抵御。
这几年来，我也只能每月来把那些从荒谷里跑出来的邪物清理一遍，用芭蕉扇压制那股力量的扩散，但也仅此而已了。”
“阿弥陀佛，是贫僧误会了。”玄奘还以为是什么养寇自重的把戏。
毕竟，若是没有邪祟作乱，何需神佛保佑？留着一些无足轻重的妖怪为祸人间，如此，百姓才会虔诚祈求庇护，这种手段并不算稀奇，自古有之。
“无妨。”铁扇仙知道玄奘在想什么，人之常情而已，无可厚非，“说实话，我快撑不住了。”
玄奘顿住，撑不住？
“那股力量无法化解，只能驱离，我每次都要花大半天的工夫才能把扩散的边界压回去，可是，这并非没有代价。”
铁扇仙抬起手，众人这才注意到，她握着扇柄的那只手，手背上隐隐有几道灰黑色的纹路，和方才孙十方手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仙子！”
“不妨事。”铁扇仙观察着手上的纹路，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每次都要沾染一些，回去慢慢炼化就是了，但……”
她抬起头，看向西边那片山影的方向。
“翠屏山积蓄的邪异力量越来越多，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有一天我压不住了，这股力量会从荒谷里涌出来，吞没整个翠屏山，然后继续扩散，到时候，不只是生灵涂炭那么简单。”
铁扇仙收回目光，看着玄奘，“我听闻东土来的圣僧是大慈大悲之人，一路西行普度众生，所以，我想请圣僧帮这个忙。”
“阿弥陀佛，仙子言重了。贫僧一路西行，本就是为度世间苦难。翠屏山之事，贫僧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玄奘转向孙悟空，双手合十。
“老先生，您身为九天都察御令使，不知此事可在您的管辖范围之内？”
“对哦，老先生是神仙来着，法师不说我一时都给忘了。”李固恍然。
“别说你了，我也一时没想起来。”周横附和。
实在是孙悟空的表现和神仙不怎么搭边，像是跟着他们游山玩水一样，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孙悟空还是九天都察御令使，话说这是干嘛的来着？
“九天都察御令使？”铁扇仙听到他们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悟空，“您是……小女子拜见上仙。”
说着，铁扇仙对着孙悟空倒头就拜。
虽说很早之前她就从赤虎王妹妹口中听说过孙悟空，而且这次的布局也是要和孙悟空进行密切合作的。
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
这可不仅仅是认识，还是表态啊。也不知道那个吃货妹妹有没有传达他们夫妻的意愿，就算传达了，有没有说清楚……
铁扇仙对于她这个吃货妹妹的能力表示很怀疑，要不然她也不会亲自过来负责和孙悟空沟通。
唉，谁让她就是这么个情况呢？
不等铁扇仙拜倒，孙悟空伸手将她扶住，“不必多礼，这本是本仙应尽之责。”
铁扇仙顺势直起身，心中一定，“有上仙出手，翠屏山自可无虞。”
院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孙悟空开口，他方才那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他管。
可等了片刻，孙悟空却迟迟没有下文。
“老先生？”玄奘出声。
“我说这事我管。”孙悟空先定了调，随即话锋一转，“但不是现在。”
众人一愣。
“上仙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孙悟空看向西边那片山影，“我可以确保不会出现最坏的情况，但是到底要怎么做，还要你们先尝试，毕竟这也算是西行之路的一难，不是吗？”
“老先生，”敖烈皱眉，“十方的样子您也看见了。连他都扛不住，我们这些人进去，不是送死吗？”
“你们扛不住，不代表没人扛得住，别忘了，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不受影响。”孙悟空淡淡道。
敖烈还要说什么，目光落在孙猴子身上，忽然明白了。
孙猴子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低头扫了一圈，从屋檐上翻下来，“得，还得俺老孙去。”
“等等。”玄奘叫住他，“悟空，此去凶险……”
“师父放心。”孙猴子咧嘴一笑，“俺老孙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妖邪，不足为惧。”
他说完，转向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忽然咂摸出味来。
“不是，等等，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俺老孙去？”
孙悟空没有否认。
“那你早说啊！让俺老孙在这儿干等好几天，你早让俺老孙去不就完了？”
“时候不到。”孙悟空说。
“什么时候不到？”孙猴子追问，“俺老孙去探个路，还挑时辰？”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铁扇仙一眼。
孙猴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铁扇仙每月来一次，孙悟空要等她来，等她把情况说清楚，等孙十方带回来的第一手情报……
不是不让去，是不能盲目地去，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猴子也太小心了，半点儿不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