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有理。”孙猴子转身就走,“俺老孙现在去总行了吧?”
“不急。”孙悟空说。
孙猴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明日再去。”孙悟空语气平淡,“铁扇仙今日刚到,还有些事要交代。你贸然进去,什么都不知道,反倒坏事。”
“行行行,那俺老孙再等一天。”孙猴子无语,“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俺老孙去,白耽误好几天工夫……”
孙悟空听见了,笑而不语。
猪八戒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打哈欠,待看清院中的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定在孙十方身上。
“十方?!”猪八戒几步窜过去,上下打量,“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搞成这样?”
他伸手就去抓孙十方的胳膊,孙十方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他蒲扇大的手攥住了,整个人像被拔萝卜一样从地上提溜起来,晃得跟风里的稻草似的。
“放……放手……”
孙十方想要反抗,奈何现在的身体就像生锈的机械,动一动都费劲,哪里能反抗的了?
猪八戒还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儿晃:“你说什么?”
“他说放手!”
敖烈一把拍开猪八戒的手,把孙十方从魔爪里解救出来。孙十方脚一沾地,整个人就往旁边歪,被周横眼疾手快扶住。
“猪长老哎!你悠着点儿!没看十方兄弟站都站不稳了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猪八戒这才注意到孙十方那张惨白的脸,讪讪地缩回手,“老猪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晃啊。”李固也凑过来,和周横一左一右把孙十方架到石凳上坐下,“你看看这脸色,跟死人似的。”
孙十方靠在石桌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虚弱而已。”
“有点?”云皎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小十方,你这可不叫有点,你这叫只剩一口气。”
“云姐姐……”孙十方无奈地看她一眼。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云皎摸了摸他的头,“需要我帮忙吗?别的我不行,但你要是想吃点儿金丹蟠桃什么的,我还是可以搞来千八百颗的。”
“不用了。”孙十方摇摇头,“等我有时间再搓个身体出来就好,另外需要更换一下装备,你那些吃的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也行。”云皎见状也不多问,相信孙十方自有分寸。
“那个……”猪八戒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云皎啊,十方不吃老猪吃啊,不用千八百,十颗八颗的也行。”
“你想得美。”云皎翻了个白眼,给这猪头吃了纯白瞎,暴殄天物。
院子里闹哄哄的,铁扇仙坐在石桌旁看着这一幕,心情舒畅,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接下来,就看夫君和妹妹那边了。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孙悟空,那位御令使正把玩着一个茶杯,仿佛这满院的嘈杂与他无关。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那里,就让人心神安稳。
刘三默默坐在人群外,瞅着这群神仙闹腾,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恍然如梦。
翌日,天光未亮,孙猴子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早就憋得浑身痒痒,要不是那猴压着,早就一个筋斗去了。
一个翠屏山八百里而已,一棒子下去什么妖魔鬼怪都得跪。
玄奘从屋里出来,看着那猴儿毛躁的样子嘱托道:“悟空,小心。”
“师父放心!”孙猴子咧嘴一笑,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金光,朝西边那片山影掠去。
“这猴长老,倒是急性子。”
“可不是嘛?忘记通天河那会儿了?我估计那什么荒谷的邪物要遭殃了。”
“也是。”
周横李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孙十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闭着眼一动不动。但灵枢的光幕偶尔闪烁一下,显然他并没有真的在休息。
他昨天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说是要休整,具体怎么休整,旁人看不懂,只当他是在调息养伤。
铁扇仙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这小友的状况她也看不懂,明明一副凡人之躯却能在邪风的影响下坚持那么久,怪哉。
不过他叫那位御令使爷爷,这倒是说得通了。
太阳渐渐升高,院子里的光影一寸一寸地移。
云皎蹲在院墙根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地上画圈。铁扇仙来了,那只猴子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该出意外了吧?
正这般想着,孙十方猛地睁开眼,“有情况!”
“怎么了?”敖烈问道。
孙十方用灵枢投射出的光幕,那上面,一个光点正在快速闪烁。
“刚刚我之前在柳河镇布置的预警装置被触发了,这个能量特征……是在车迟国那时候的神秘水妖。”
“什么?”
“车迟国。”孙十方看向孙悟空,“爷爷,当初在车迟国,那个神秘水妖,它的能量特征,我记录过。”
孙悟空把玩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在哪儿?”
“已经离开镇子了。”孙十方调出光幕上那条移动轨迹,“往西去了,速度很快。”
“往西?那岂不是……”敖烈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往西,是荒谷的方向,而孙猴子,刚走不久。
“它什么时候来的?”敖烈追问。
孙十方摇头:“不知道。预警装置是自动运行的,它是在离开的时候才触发了探测。能避开我的所有探测手段靠近镇子,又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水妖在孙悟空的力量笼罩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柳河镇。
这是试探,还是说……是调虎离山?
在车迟国的时候他们就没搞懂这只水妖的动机,像是突然兴起一样,而且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会儿又在这里出现。
云皎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墙根下,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低头看着那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弥陀佛,老先生,那个水妖……”
“我知道。”孙悟空打断玄奘,把茶杯放在廊下的栏杆上,看了孙十方一眼:“确定是它?”
“气息特征与车迟国那次完全吻合。”孙十方调出对比数据,“虽然不是百分百,但匹配度在九成以上。”
孙悟空点点头,“我出去一趟,你们留在镇子里不要出去。”他看向铁扇仙:“劳烦仙子,替我照看一二。”
铁扇仙微微颔首:“上仙放心。”
孙悟空又看了云皎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院外走去,走到院门口,孙悟空停了一下,“机灵点儿。”
说完,孙悟空抬步跨出院门。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老先生走了?他要亲自动手了?这可是个稀罕事。
铁扇仙坐在石桌旁,手指在扇柄上轻轻叩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玄奘重新坐回石桌边,手中的念珠又开始转动,“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经文声在院子里回荡,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把所有人笼在里面。
“来来来,喝茶喝茶。”云皎拎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动作大大咧咧,茶水溅了一桌,“都紧张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铁扇仙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孙十方靠在石凳上,闭着眼,灵枢的光幕已经收了回去,只有手腕上那个小小的装置还亮着微弱的蓝光,一明一灭,像呼吸。
敖烈在院墙边站了一会儿,也走回来坐下,端起茶杯,没喝,就那么端着。
“云姑娘。”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老先生这次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云皎眨了眨眼,“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也是。”敖烈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纹丝不动,“我只是觉得……这次好像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