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镇外，孙悟空的身影突兀出现，周围还在缓缓蠕动的邪物们似乎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肉眼可见的停顿了一下。
随后，它们对这个新来的东东表现出了本能的反应，开始逐渐靠近。
“嗯？”孙悟空对于这一切有些新奇。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邪物打量、靠近，无处不在的呢喃低语，在他听来不过是些无意义的杂音。
一只邪物靠近，形态很难用语言描述，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像是把几十种生物强行揉捏在一起，再浇上一层半凝固的黏液。
它的表面有眼睛在眨，有嘴巴在张合，有触手在蠕动，还有一些完全无法归类的器官在做着某种不知意义的活动。
孙悟空伸出手摸了摸，触感滑腻，没有温度，如果忽略它的腐蚀性，倒像摸到了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那只邪物在孙悟空手下微微震颤，在它的感知中，这似乎是“同类”。
“有意思的体验。”孙悟空喃喃自语。
这种场景让他莫名想起了穿越前看的一些小说：诡异入侵，佛祖变成一堆肉瘤，神仙长出了很多眼睛，触手从虚空中探出，虫子在人皮下蠕动……
满天神佛在某种诡异规则的入侵下被污染，成为了诡异世界的一部分。
“呵！真不错啊，没想到还能让我碰上这种事。”孙悟空现在倒是很好奇，那些上古异兽从哪搞来的这种力量。
身影淡去，孙悟空循着那个神秘水妖的气息一路追踪，上次让他跑了，不过这一次，既然被自己揪住了尾巴，那就留下吧。
……
化蛇现在很后悔，当初在车迟国为什么要犯贱，非要露那一手。
现在好了，让他来当这个勾引孙悟空的诱饵，被那猴子追得跟丧家犬似的，这活儿最合适的应该是钦原才对。
心中后悔，化蛇的动作却不敢有半分迟疑，沿着水脉将遁术发挥到极致，一路向西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没必要看。
他知道孙悟空还在跟着他，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悬在后颈，随时会落下来。
“这猴子怎么这么强？从哪来的怪胎！”化蛇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按照计划，他负责引开孙悟空，只要把那猴子引走一盏茶的工夫，钦原那边就能得手。
一盏茶。
平时连个盹都不够打的工夫，此刻漫长得像一辈子。
化蛇咬咬牙，速度又快了三分。
“话说……”
一道声音传来，化蛇吓了一激灵，那声音分明耳边，他猛地转头，就看到孙悟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化蛇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立马转向，心中疑惑这猴子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啧啧，真不给面子。”孙悟空摇摇头，再次出现在化蛇身旁，“你……”
这次只说了一个字，化蛇已经跑得没影了。
“真有活力，享受最后的时光吧。”孙悟空并不慌张，慢悠悠地迈步，每一次现身却都刚好出现在化蛇身旁。
水脉中，化蛇遇岔则分，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这是他独有的遁术，每一道分岔出去的化蛇都不是虚相，可以随时成为本体。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哪怕对方能锁定他的气息，也会在不断增多的分岔中丢失目标。
这是化蛇在无数次的生死逃亡中磨炼出来的保命绝技，他的遁术算不上顶尖，但配合上这手遁术，在水脉中能追上他的屈指可数。
但是，今天就碰上一个，孙悟空像个阴魂不散的怨鬼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会儿都已经分出去几百道了，结果孙悟空一直跟着，还特么跟他聊起了天。
“你这遁术有点意思。”
“分出去的都是真身，随时可以切换本体，对吧？”
化蛇咬着牙不说话，水脉在他脚下无限延伸，分岔口一个接一个地掠过。
“不过有个小问题。”孙悟空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化蛇的瞳孔骤缩。
那猴子这次出现在了他前行的路线上，一脸的闲情逸致。
化蛇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方向，一头扎进旁边的支流。
“你的遁术再精妙，也脱离不了水脉。”孙悟空的声音跟上来，不紧不慢，“而且现在你似乎有些慌不择路了，呵呵。”
“我都不用刻意追，随便挑一条方向往前走，总有一条能碰见你。”
化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猴子不是在追他，是在遛他。
他拼了老命地跑，人家倒好，闲庭信步，还有工夫点评他的遁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啊。”孙悟空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
化蛇咬牙切齿，又是猛地转向。这一次他干脆不再分岔，赌孙悟空会措手不及。
似乎赌对了，孙悟空确实没有立刻跟上来，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感觉减轻了几分。
化蛇心中一喜，可惜，没等他高兴太久，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还是在前方。
“你这速度也不行啊。”
化蛇看着孙悟空正靠在前方的石柱上，手里甚至多了一壶酒，正慢悠悠地往嘴里灌。
他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可就是这种随意，让化蛇从头凉到了脚。
化蛇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些如芒在背的感觉、那些阴魂不散的出现、那些点评遁术的话语……
全都是这猴子想让他感觉到，他才能感觉到。
如果孙悟空不想让他感觉到，他恐怕都不知道那猴子在哪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化蛇停下脚步，一双蛇瞳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蹲在水脉中的身影。
“你……用的什么遁术？”
孙悟空把酒壶收起来，“遁术？谁告诉你我用的是遁术了？”
化蛇一愣。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天庭的通缉犯吗？在这三界，我想出现在哪儿就出现在哪儿，哦不对，还是有些地方不能这么随意的。”孙悟空轻笑。
他这话确实不假，虽然孙悟空修行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是他在道途上已经走了不短的距离，对于道的理解与运用早已炉火纯青。
三界之中，无处不在的法则就是他的高速路，而且，孙悟空还是九天都察御令使，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不像上古异兽，只能藏在阴影中。
化蛇警惕地盯着孙悟空，心知跑不跑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只是白白浪费力气而已。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孙悟空收起笑容，浑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份，目的，同伙。”
随着话音，周围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咯吱声，细密的裂纹开始蔓延，很快遍布在他们周围。
化蛇身子微微弯曲，身体像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住，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比平时多百倍的力气。
孙悟空说得对，他们注定不敢暴露在阳光下，如今天庭势大，一旦暴露，势必会受到整片天地的针对，而孙悟空，恰好有调动天庭规则的能力。
“……不愧是九天都察御令使。”
孙悟空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双金眸平静无波，让化蛇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看来是不打算配合了。”孙悟空微微偏了偏头。
化蛇本能地往后弹射，与孙悟空拉开距离，浑身鳞片倒竖，蛇瞳缩成一条细线。
四周被定格的潮水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条水蟒，张着巨口，朝孙悟空扑去。
孙悟空抬了抬眼皮，那些水蟒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骤然停住，炸成漫天的水雾。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是……”孙悟空一步步向前，“你要是只有这点本事，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