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那我倒要看看，御令使怎么不给面子？”化蛇双手在身前飞快结印，无数道水柱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孙悟空罩去。
孙悟空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那张水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从中间裂成两半，化作两股洪流从他身侧冲过，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孙悟空又迈了一步。
化蛇的蛇瞳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他能感觉到，孙悟空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攀升，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啧啧，九天都察御令使，好大的威风啊。”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孙悟空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那是一头虎，身形巨大，背后生着一对收拢的肉翼，皮毛是暗沉的青灰色，上面隐隐有斑纹流动。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悟空，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孙悟空看着那头虎，金眸微微眯了一下，这个形象……
“穷奇？”
“哦？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我？”穷奇有些诧异，他应该没和孙悟空见过面，怎么会一口叫出了自己呢？
“猜的，长翅膀的老虎，除了穷奇还能是谁？”孙悟空说道。
四凶兽，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种神兽，作为一个现代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而且，情报可是最重要的东西。
早在得知自己要对付的敌人有上古异兽的时候，孙悟空就有搜集过相关的情报，天庭在这方面是有记录的。一向谨慎的孙悟空自然不会出现大意。
穷奇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好眼力。”
他从上方缓缓降落，肉翼半张，将身后那片灰濛濛的天光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落地的瞬间，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那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气息。
比三界如今的一切都要古老，都要粗粝，都要……原始。
孙悟空站在原地，衣角被那股气息吹得微微扬起，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就你一个吗？”
“哈哈哈！”穷奇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如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周围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
“御令使好大的口气。”穷奇收敛笑声，那双竖瞳死死盯着孙悟空，“你觉得，本王会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啸声从云层中传来。
那啸声刺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金属刮擦骨骼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空中掠过，盘旋一圈，落在穷奇身侧。
那是一只雕，体型比寻常的雕大了何止十倍，通体漆黑如墨，唯独头顶生着一支赤红色的角，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它的爪子扣进地面，碎石四溅，一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竖成一条线，透着说不出的暴戾。
“蛊雕。”孙悟空认出了这东西，上古异兽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当然前提是了解过。
蛊雕没有开口，只是歪着头看他，那张似雕似兽的脸上，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两个。”孙悟空数了数，目光从穷奇身上移到蛊雕身上，又移回来，“还有吗？”
穷奇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猴子太镇定了。
从化蛇被追得走投无路，到他和蛊雕现身，孙悟空的反应始终是这副模样，不惊，不怒，不惧。
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穷奇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嘴角咧得更开了：“御令使，你不觉得，这里离柳河镇……太远了吗？”
孙悟空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追着化蛇一路往西，越追越远，越追越深。”穷奇的声音不紧不慢，“现在你在这里，柳河镇那边……谁在看着？”
孙悟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过不是惊慌，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微妙的笑意。
“所以，你们的目标是云皎。”
穷奇没有否认，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否认的必要了。
“大天尊的女儿，天庭的公主。”穷奇舔了舔嘴唇，“分量够重吧？”
“确实够重。”孙悟空点点头，“不过，你们确定能抓到她？”
“御令使，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只有这点人手吧？”穷奇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钦原已经去了柳河镇，赤虎王也去了。”
“钦原，赤虎王？”
“积雷山的赤虎王，你应该认识吧？她在这一带可是赫赫有名的妖王。”穷奇慢悠悠地说，“牛魔王也答应与本王合作，铁扇仙更是我们的人。
你以为翠屏山这几年为什么没人管？你以为铁扇仙每月来一次，真是为了保境安民？”
穷奇顿了顿，笑容愈发狰狞，“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万无一失。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的话说完，四周安静下来。
蛊雕歪着头盯着孙悟空，化蛇缩在穷奇身后，蛇瞳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三道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等着看他变脸。
“是吗？”孙悟空笑得意味深长，“那你们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牛魔王，铁扇仙，赤虎王，要说这上古异兽也是真会挑，刚好把他们三个都拉了过去，还放在了三个关键节点上。
现在，这个静心准备的陷阱刚刚好装下了他们，那是一点儿也没浪费啊。
穷奇盯着孙悟空，他知道孙悟空一定也有准备，一直保护着云皎，这次突然离开，云皎那边肯定有后手，不过，那又如何呢？
按照计划，钦原应该已经动手了，有她和赤虎王在，什么后手能够挡住？只要云皎到手……
柳河镇外，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镇外的树林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赤虎王抖了抖皮毛，赤红色的毛发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暗淡，她歪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远处的柳河镇。
已经给猴子报过信了，应该不会出问题吧？这鬼地方让她浑身不舒服，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吃了不消化，可把她给馋坏了。
“就是这儿？”
“是。”钦原的声音尖细，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上刮擦，“那小公主就在镇子里，那猴子已经走了。”
“你确定？”赤虎王舔了舔爪子，“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确定。”钦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穷奇那边已经把人引开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别磨蹭。”
赤虎王收回目光，看了钦原一眼。
这只大如鸳鸯的蜂鸟浑身覆盖着漆黑的外骨骼，六条细长的腿蜷在身下，尾部的毒针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肉好像不多的样子，话说为什么和她一起行动的不是那个老帮菜呢？他看起来肉多，虽然也是老虎的样子，不过自己打听过了，那老帮菜其实不是老虎，也就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唉。
钦原的复眼折射出无数个赤虎王的倒影，每一个倒影里，那只老虎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看什么？”钦原总觉得这小老虎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没什么。”赤虎王移开目光，抖了抖耳朵，“就是觉得你这身壳子挺好看的，黑亮黑亮的。”
钦原的复眼闪了一下，没接话。
她总觉得这只老虎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穷奇说她可靠，是牛魔王的结拜兄弟，在积雷山经营多年，根底清白。
根底清白。
钦原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勉强压下那点疑虑。
“走。”她振动翅膀，发出轻微的嗡鸣，“从镇西进去，那边没有守卫。”
赤虎王点点头，四爪无声地踏在落叶上，跟在她身后。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柳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