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躲着她，不正面冲突，那些聆音卫就算发现了他又能如何？等风头过了再找个地方猫起来，照样逍遥快活。
九头虫越想越觉得自己高明，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北海的水气已经能感觉到了，潮湿，清凉，混着淡淡的海腥味，前方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九头虫的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快了，快了。只要进了北海，往深海里一钻，就算天庭派人来搜，也别想找到他。
海风迎面吹来，吹动他身上的披挂，忽然，九头虫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前方，正有几道身影静静矗立，就像在等他一样。
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面容冷峻，眉间一道竖痕，身穿银甲，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踩在海面上，负手而立，身旁跟着一条漆黑的细犬，那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九头虫，透出几分戏谑。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九头虫的瞳孔猛地一缩，该死！他怎么会在这儿？
杨戬身旁还站着三个人。一袭水蓝长裙的年轻女子，面容清丽，周身气息内敛而深沉，正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澄澜真君，沐云汐。
她身旁是一只猴子的身影，金眸在月光下微微闪动，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负手而立，九天都察御令使——孙悟空。
九头蛇对于二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并不陌生，认得几人，还有一个小姑娘，双手环胸，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不认识，但已经不重要了。
九头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你……你们……”
“等你很久了。”杨戬冷声开口，“送个死都磨磨蹭蹭的。”
他踏出一步，这一步看着不大，却瞬间出现在九头虫面前。
三尖两刃刀从虚空中浮现，刀光一闪，快得九头虫只来得及把头偏了一偏。
咔嚓。
九头虫左边最外侧的那颗头颅齐根而断，黑血喷涌，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入海中，溅起一片浪花。
“啊——！”九头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剩下的八颗脑袋同时喷出黑雾，转身就要逃。
“汪！”
一条细犬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九头虫身旁掠过，血光再次闪现。
又是一颗头颅被齐根咬断，叼在哮天犬嘴里，稳稳地落回杨戬身旁，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吐在脚下，邀功似的摇了摇尾巴。
“二爷，赏口吃的呗？”
“回去再赏。”
九头虫剩下的七颗脑袋疯狂地转动着，黑雾不要命地从七张嘴里喷出来，遮天蔽日，整片海面都被染成了墨色。
澄澜真君站在海面上，纤手微微抬起，水蓝色的光华从她掌心涌出，将九头虫牢牢锁住。
“上古遗种，血脉不纯，修为倒是还不错。”沐云汐轻声说道，“可惜了。”
“别……别杀我……我可以……”
沐云汐没有听他说完，手腕一翻，水蓝色的光华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丝线，从九头虫的七颗头颅中穿过去。
九头虫的挣扎戛然而止，七颗头颅同时垂落，身上的气息迅速消散，残余的真身渐渐缩小，化为一具庞大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
沐云汐收回手，那具尸体被一道水柱托起，悬在半空中。
“师伯，这尸体怎么处置？”
“随你。”杨戬收起三尖两刃刀，“陛下要的是九头虫的死讯，有尸体自然最好。”
沐云汐点了点头，纤手一挥，一道水蓝色的光罩将九头虫的尸体笼罩起来，收入袖中。
“那个……”云皎凑过来，“这就完了？”
“完了。”沐云汐微微一笑，“不过是个上古遗种，血脉又不纯，能翻出什么浪花？”
云皎撇了撇嘴，她还以为能看一场精彩的大战呢，结果就这么两下子，九头虫就没了。
“行了，收工。”杨戬转身踏着海面往回走，“那九叶灵芝的空壳子，就留给取经人吧。”
“师伯，王母娘娘那边？”
孙悟空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微微点头：“一个空壳子，娘娘难道还差这点东西吗？”
“倒也是。”杨戬嘴角微微上扬，不再多言。
孙悟空偏头看了云皎一眼，“走吧，该回去了。”
“好嘞。”云皎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对沐云汐和杨戬挥了挥手，“二哥，小汐，我们先走啦，回头见。”
“云皎姐姐慢走。”
“嗯。”杨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孙悟空一步踏出，身前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云皎连忙跟上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海面上。
金光寺中，玄奘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捻着念珠，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件事。
正当玄奘思量时，孙悟空和云皎突然冒了出来，对于两人的神出鬼没，众人早就习惯了。
“老先生，云姑娘。”玄奘从石桌旁站起身，念珠在指间停住，“你们回来了。”
“嗯。”孙悟空走到石桌旁坐下，“法师还没歇息？”
“贫僧睡不着。”玄奘重新坐下，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万圣龙王和万圣公主被带回了金光寺，暂时安置在偏殿。
佛宝舍利子此刻就摆在玄奘面前的石桌上，至于九叶灵芝，敖烈收起来了，那东西涉及到天庭，他不敢擅自处置。
玄奘知道这些事迟早要有个了断，可怎么个了断法，他还没想好。
佛宝舍利子倒还好说，祭赛国国王要的不过是个能放光的宝贝，空壳子也好，实心的也罢，只要宝塔能重新放光，金光寺的和尚们能洗清冤屈，此事便算圆满。
可九叶灵芝完全出乎意料，玄奘叹了口气，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云皎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块点心，三两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九头虫已经伏法了。”
玄奘的手指微微一顿。
“二郎显圣真君和澄澜真君在北海把他解决了，那九头虫倒也狡猾，从碧波潭逃出去之后一路往北跑，想躲进北海，可惜二哥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了。”
猪八戒探出头来，“啥？二郎神？”
“就是他。”云皎点点头，“他也是奉旨行事，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丢了，天庭那边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那九叶灵芝呢？”敖烈手中捧着那只白玉盒，九叶灵芝静静地躺在盒中，芝身莹白，九片叶子舒展开来，霞光流转，可那股灵气却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云皎看了一眼那只白玉盒，“九叶灵芝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不用管了？”
“二哥会如实上报，九叶灵芝被盗，寻回时药力已失，非人力所能挽回，至于王母娘娘那边……母后不会在意的。”
孙猴子挠了挠腮帮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那……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云皎看了他一眼，“那空壳子你们留着当个纪念吧，反正天庭那边不会再追究了。”
玄奘坐在石桌旁，手中的念珠缓缓捻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悟空，“老先生，这一切……是否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孙悟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九头虫死了，九叶灵芝的事也解决了，法师只需要操心祭赛国的事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不用多想。”
玄奘盯着他看了几息，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佛号，拿起石桌上那枚佛宝舍利子。
“这舍利子虽是个空壳，但放光还是能放的。”孙悟空说道，“祭赛国国王要的也不过是宝塔放光，周边国家来朝，至于舍利子里面的佛韵，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