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显然清晨的事还没让他缓过劲来。
吱呀!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探出头来。
这一看不要紧,庄稼汉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看见的是一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野猪,野猪身后还站着一只蛤蟆和一只黄皮子,两个也都穿着人的衣裳,正冲他咧嘴笑。
“妖……妖……”
“大哥!大哥你别怕!”小野猪连忙把那捆柴火从肩上卸下来,“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早上你家晾的衣服,是我们拿的,我们知道错了,特地来还衣服,还给你们砍了一担柴,算是赔礼!”
庄稼汉的嘴唇哆嗦着,看看那捆柴,又看看小野猪,“你……你们……”
“大哥,我们真的不是坏人!”黄皮子插嘴道,“我们就是路过,需要几件衣裳穿,实在没办法才借的,不对,偷的。”
“是啊,所以我们砍了柴过来。”
庄稼汉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那个清晨被吓到的妇人听见动静走了出来,一见门口这阵仗,又被吓了一跳。
“孩他娘,别怕别怕,它们……它们是来还衣服的。”男人说着,脸色古怪,妖怪还衣服?
“那……那衣服你们穿都穿了……还还什么……”
“那不行!”小野猪一脸认真,“偷了东西就得还,这是规矩。”
庄稼汉和妇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这年头,妖怪都这么讲道理的吗?
“你们……先进来吧。”庄稼汉侧身让开,“别站在门口了,叫人看见不好。”
三小妖大喜过望,抱着柴火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庄稼汉搬了几张小凳子让它们坐下,妇人去倒了三碗水,“喝……喝水。”
“谢谢!”小野猪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把碗还回去。
庄稼汉看着三小妖,心里头的恐惧慢慢消退了几分,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偷衣服做什么?”
“大哥,不瞒你说,我们是要去西天取经的。”小野猪挺了挺胸膛,“求取真经,普渡众生。”
“取经?”庄稼汉一脸不可思议。
“对!”小野猪用力点头,“以后我们取了经,成了佛,一定保佑你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院子外,孙悟空和云皎站在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云皎嘴角微微上扬,“孺子可教,原来带小家伙这么好玩,怪不得你热衷于此。”
“想多了,你是陛下塞给我的,要不然我可不想带。”
“哼哼。”云皎不置可否。
三小妖在庄稼汉家里磨蹭了好一阵,帮着把柴火劈了,码得整整齐齐,又把院子扫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庄稼汉送到门口,看着三小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世道,真是看不懂了。”
出了村子,三小妖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身上的衣裳穿在身上,心里头踏实。
“看见没有?”小野猪昂着头,“咱们也是正经取经人了!”
“还早着呢。”蛤蟆精嘴上泼冷水,嘴角却咧得老宽。
黄皮子颠了颠头上的帽子,小眼睛里满是得意,“我跟你们说,咱们这一趟,开头开得好,往后肯定顺顺当当的!”
“少说大话。”小野猪拍了拍它的脑袋,“路还长着呢。”
三小妖说说笑笑,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孙悟空和云皎远远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咱们今天的配合简直了,看到没?那男的被咱们三言两语就说得心服口服,临走还塞了两个馍馍给咱们,这是什么?这就是本事!”
“那是人家心善。”小野猪笑了笑,“跟咱们的本事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黄皮子转过身,倒着走,“要不是你跟人家解释咱们是取经人,人家能信?要不是我表现得老实巴交的,人家能放心?要不是他——”
黄皮子指了指蛤蟆精,“你在旁边帮人家劈柴劈得满头大汗,人家能感动?”
蛤蟆精摸了摸脑袋上的斗笠,“我那不是觉得拿了人家衣服,心里过意不去嘛。”
“这不就结了?”黄皮子一拍爪子,“咱们三个各有所长,配合得天衣无缝!这就是团队!”
小野猪和蛤蟆精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小野猪从怀里摸出一个馍馍,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蛤蟆精,一半自己啃着,“赶路要紧,天黑前还得找个地方落脚呢。”
黄皮子眼巴巴地看着,“我的呢?”
“你不是不饿吗?刚才在人家家里,你光顾着说话了,人家给你的馍馍你都没接。”
“我那不是忙着给人家讲取经的事嘛!”
“那你现在饿着吧。”
“你……”
蛤蟆精把自己的半个馍馍掰了一小块递给黄皮子,“给,垫垫。”
黄皮子接过那一小块馍馍,感动得眼泪汪汪,“还是你够意思。”
“赶紧吃,吃完赶路。”
接下来的几天,三小妖走得越来越顺。
第一天,它们在一户农家化缘,小野猪敲开门,张嘴就来了一句:“施主,贫僧路过此地,想化顿斋饭。”
那农户开门一看,一只穿着长衫的野猪站在门口,当场就吓得把门关上了。
小野猪在门外站了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哪儿说错了。
最后还是黄皮子在人家门外求爷爷告姥姥好半天,兴许是被烦到了,也或许是看它可怜,总之那农户将信将疑地开了门,看了它们半天,到底还是给了几个馒头。
之后,三小妖就学乖了,见到人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琢磨着尽量先让人有个心理准备,之后化缘成功的概率会高很多。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天下来,化缘的套路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
第二天,三小妖早早上了路。
“今天听我的。”小野猪站定脚步,转过身对俩同伴说,“按照昨天的经验,先观察,你们看那家。”
小野猪指了指一户人家,“院门开着,院子里有个老人在晒太阳,这种人一般脾气好,好说话,咱们先去那家。”
黄皮子探头看了看,“你确定?”
“确定,我先上。”
院子里的老人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层层叠叠,手里捧着一个粗陶茶壶,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小野猪走到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阿弥陀佛,老人家,贫僧路过此地,想化顿斋饭,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院门口那道身影上。
一只穿着青色长衫,戴着帽子的……猪?
老人的手微微一抖,茶壶差点没捧住,但他到底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怪事不少。
“你说啥?”
“我说,贫僧是取经的。”小野猪硬着头皮回答。
“取经?”老人上下打量着它,“你一个野猪精,取什么经?”
小野猪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黄皮子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悄悄从院墙外探出半个脑袋:“说佛法!说佛法无边!说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