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猪耳朵动了动,把黄皮子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开口道:“老人家,佛法无边,普渡众生,我虽是妖精出身,但诚心向佛,为何取不得经?”
老人微微一怔,“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于是,它成功从老人家里混到了些许干粮,有了开头,接下来就是复制,一整个村子的大门被三小妖挨个儿敲了过去。
虽说吃了不少瘪,但收获满满,它们可不讲究什么化缘的规矩,能要到就行。
傍晚,三小妖蹲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把一天化来的干粮摊在地上清点,馒头、饼子、几块红薯干,还有一小包咸菜,满满当当铺了一地。
蛤蟆精掰着爪子算:“早上那家给的两个馒头,中午那家给的三个饼子,下午那家老太太心善,除了红薯干还塞了两个铜板……”
“铜板?”小野猪眼睛一亮,“哪来的铜板?”
“就是那个耳朵不太好的老太太啊,你忘了?黄皮子给人家念了好长一段经,给老太太感动得不行。”
黄皮子挠了挠脑袋,它哪会念经?就是把云皎说的只言片语翻来覆去地倒腾,什么众生平等啦,诸恶莫作啦……
没想到老太太听得直抹眼泪,拉着它的手说大师傅您真是活菩萨。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叫活菩萨。”黄皮子咂咂嘴。
蛤蟆精把那些干粮一样一样地重新包好,语气酸溜溜的:“你那是运气好,碰上个耳背的老太太,你念的那叫经?我听着都替你脸红。”
“你懂什么?”小野猪不服气,“心诚则灵!黄皮子虽然念得不熟,但它心诚啊!老太太就是感受到诚心才落泪的,继续保持。”
“哦,要不我现在给你们来一段熟悉熟悉?”
“那算了,你有时间还是多修炼吧。”
一听这个,小野猪和蛤蟆精同时拒绝,黄皮子只好收起了它浓浓的分享欲。
三小妖美美地吃了一顿,剩下的干粮仔细收好,留着明天路上吃。
小野猪靠着树干,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仰头望着头顶的星星,忽然感慨了一句:“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黄皮子和蛤蟆精都看向它。
“这才两天,化缘的事就搞定了。”小野猪说道,“第一天还磕磕绊绊,第二天就顺顺当当,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有天赋啊!”
“你那是运气好。”蛤蟆精又泼冷水。
“一次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那就是本事了。”小野猪振振有词,“我跟你们说,我以前就是被那个山头给耽误了,现在好了,离开那个破地方,我才发现,我小野猪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你可拉倒吧。”蛤蟆精翻了个白眼。
“你不信?”小野猪坐直了身子,“你看着,从明天开始,我不光要化缘,还要干点别的!”
“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反正不会闲着。”
云皎远远坐在另一棵树下,把三小妖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偏头看了孙悟空一眼,“怎么样?这三个小家伙还不错吧?”
“知足常乐。”孙悟空淡淡来了一句。
“嗯?”
“没什么,挺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三小妖果真像小野猪说的那样,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化缘,开始主动找事做。
它们经过一个村子,村口聚了一堆人,围着一棵老槐树吵吵嚷嚷。
三小妖好奇地凑过去,扒开人群一看,原来是两户人家在争地界。
东边那户说西边那户的鸡跑到他家菜地里啄了菜,西边那户说东边那户的羊啃了他家的篱笆,两家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起手来。
小野猪站在人群外面看了半天,忽然挤了进去。
“都别吵了!”它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人群这才注意到这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野猪,顿时吓得四散开来。
小野猪也不在意,大步走到两家中间,看了看东边那户的菜地,又看了看西边那户的篱笆,胸有成竹地开口:“这点小事也值得吵?”
两户人家战战兢兢地看着它,不敢说话。
小野猪指着菜地:“你的菜被啄了,多大的事?种菜不就是给人吃的?鸡吃两口怎么了?你少那两口菜吗?”
东边那户没敢吭声。
小野猪又转向西边那户:“你的篱笆被啃了,多大点事?篱笆不就是挡鸡的?羊啃两口怎么了?你少那几根棍子吗?”
西边那户也不敢说话。
“远亲不如近邻,你们两家挨着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值得吗?明天你家有事,指不定还得靠人家帮衬呢!”
小野猪越说越顺溜,“要我说,东边的,你明天杀只鸡,请西边的喝顿酒,赔个不是。西边的,你明天帮着东边的把篱笆修好,再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还是好邻居!”
两户人家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东边那户先开了口:“大仙说得……有道理。”
西边那户也跟着点头,一场纠纷就这么被小野猪三言两语化解,至少它是这么认为的。
小野猪挺着胸膛:“诸位乡亲,贫僧是东土来的取经人,路过宝地,见你们为这点小事吵闹,于心不忍,这才多说了几句。以后有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吵,伤了和气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它带着黄皮子和蛤蟆精扬长而去,留下满村百姓议论纷纷。
云皎一拍脑袋,“好简单的小野猪。”
“它们是妖怪,你难道指望它们能在几天时间里学会洞察人心?”孙悟空语气平淡,“就算是人,活了一辈子也不一定弄得明白这些事。”
云皎想了想,“倒也是。”
接下来的日子,三小妖一路西行,披荆斩棘,用它们认为正确的方式积德行善。
它们帮一个丢了牛的老汉找回了牛,其实是黄皮子算了一卦,算出牛在村子西边的山沟里,小野猪亲自跑去把牛赶了回来,老汉千恩万谢。
它们还调解了一桩兄弟分家的纠纷,小野猪让兄弟俩把家产分成两份,它亲自过目,觉得差不多了,就让两人抓阄,谁抓到哪份算哪份。
兄弟俩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痛快,但当着这只野猪精的面,谁也不敢多说,这事就算过去了。
它们还帮一个走丢了孩子的妇人找到了孩子,孩子其实没走远,就在村后的山坡上摘野果,蛤蟆精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蹦蹦跳跳跑过去把孩子领了回来。
妇人抱着孩子哭了一场,转身要给蛤蟆精磕头,吓得蛤蟆精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件一件,三小妖越做越顺手,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那么回事。
小野猪如今走在路上,腰杆挺得笔直,“你们说,咱们这一路做了多少好事了?”
“少说也有七八件了吧。”黄皮子回忆了一下,“找牛、分家、找孩子、修桥、挖渠……对了,还有昨天帮那老太太背柴火。”
“老太太那事不算,就背了一捆柴火,算不得什么大事。”小野猪嘴上谦虚,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做妖怪做到咱们这份上,那才叫有出息!”
蛤蟆精在旁边吭哧吭哧地笑,“你可别飘了,那次要不是我眼尖,那个走丢的孩子你找得到?”
“你那是运气好,正好让你碰上了。”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种。”
“行了行了,别吵了。”黄皮子走在中间,一只爪子拉着一个,“咱们三个缺一不可,谁都有功劳。”
这一天,三小妖正走得欢快,小野猪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那片起伏的山丘。
“怎么了?”黄皮子顺着它的目光望去,除了光秃秃的山丘,什么也没看见。
“前面……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