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精一愣，“你多久没回来了？”
小野猪低下头，“几年了。”
“几年？”蛤蟆精瞪大了眼睛，“你这几年就没回来过？”
“回什么回？”小野猪的声音有些烦躁，“当初出去的时候，跟我娘说好了，等混出个样来再回来。结果呢？混了好几年，连个山头都没进去，我拿什么脸回来？”
它说着，又抬起头望了望那片山丘，秋日的阳光照在山坡上，那些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晃，像极了它离开时的模样。
“那还等什么呢？”蛤蟆精推了一把小野猪，“你现在是取经人了，有正经营生，走！回去！”
小野猪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也是，我现在可是正经的取经人。”
山林中的一个洞穴里，野猪妈妈正在给它的孩子们分食物。
几颗山果，几块不知从哪儿刨来的根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分作几堆码在洞穴中央。
一群小野猪围在四周，有的已经半大不小，有的还是刚会走路的小崽子，都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吃的，口水直流。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野猪妈妈蹲下身，把食物一拨，“老三，你让着点儿老幺，它还小呢。”
嘴上念叨着，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那只离家几年的大儿子。
也不知道那孩子在外面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有没有被人欺负，每次托人捎话过去，那孩子总说忙，说等忙过这阵子就回来看看。
这阵子一忙，就是几年。
野猪妈妈叹了口气，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不归家的孩子，正出神呢，洞穴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妈——”
野猪妈妈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这声音……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朝洞口望去。
“妈！”小野猪又叫了一声，眼眶已经红了。
野猪妈妈扔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洞口，上上下下把小野猪打量了好几遍。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又捏了捏肩膀，又拍了拍那身青色长衫上的灰，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在外头吃苦了吧？”
“没瘦，妈妈，我壮实着呢。”小野猪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野猪妈妈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松开，回头冲洞里喊了一嗓子：“都过来！你们大哥回来了！”
那群小野猪一窝蜂地涌了过来，有的抱住小野猪的腿，有的扯着它的衣角，七嘴八舌地叫着大哥大哥。
小野猪被围在中间，它记得当初离家的时候，最小的那个弟弟还不会走路，现在都满洞乱跑了。
“好了好了，都让开，让你们大哥先进来。”野猪妈妈把那些小崽子拨开，拉着小野猪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这身衣裳不错，谁给你做的？”
“这不是做的，是……化缘化来的。”
“化缘？”
“妈妈，我现在是取经人了！”小野猪挺起胸膛，声音里满是自豪，“正儿八经的取经人！”
野猪妈妈的手顿住了。
“妈妈，我没骗你。”小野猪以为她不信，连忙从怀里摸出几块干粮，“你看，这是我这几天化缘来的，还有铜钱呢。”
野猪妈妈接过那几块干粮，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好，好……当初让你去投奔蛤蟆精，想着好歹有个照应，没想到还真去对了。”
蛤蟆精就站在洞口，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它其实没帮上小野猪什么忙，小野猪投奔它的时候，它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喽啰，哪儿有什么门路？这些年它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觉得对不起这个兄弟。
现在好了，它也被拉下水了，不对，是被拉上船了。
蛤蟆精干咳两声，迈步走进洞穴，“婶子。”
野猪妈妈看见蛤蟆精那一身打扮，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哎呀，你也来了？好好好，你这些年帮衬我们家老大，婶子还没谢谢你呢。”
蛤蟆精讪讪地笑了笑：“婶子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黄皮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站在蛤蟆精身后，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这一窝野猪。
“这位是……”野猪妈妈看着黄皮子，有些疑惑。
“婶子好！”黄皮子连忙上前一步，“我是跟它们一块儿的，也是取经的。”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野猪妈妈笑着点头，拉着三小妖往洞穴深处走，“来来来，坐下说话。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小野猪在母亲身旁坐下，看着那几个弟弟妹妹，把化来的干粮全都掏了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石板上。
“来，吃吧。”
小野猪们先是看了看母亲，见母亲点了头，这才一拥而上。
“妈，这几年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家里都还好，你二弟去年开了灵智，现在跟着山里的一个老妖怪学本事，隔三差五回来一趟……”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了，伸手摸了摸小野猪那件青色长衫的袖子，轻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总算是有出息了。”
“妈，我现在是取经人，以后还能当神仙呢，到时候我接您去享福，让您也过过好日子。”
“好好好，我等着。”野猪妈妈笑着应了，“说说，你们现在干嘛呢？取经是怎么回事？”
不等小野猪回答，黄皮子抢先一步，开始了长篇大论。
“婶子，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上啊，那可真是……啧，说都说不完。头一天我们就碰到事了，那村子里的两户人家为了地界吵架，谁也不让谁，差点打起来。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们往那儿一站，三言两语，就把事儿给平了！”
野猪妈妈看向小野猪，眼中满是欣慰。
“还有还有。”黄皮子越说越来劲，“前两天我们还帮一个老太太找回了牛，那牛跑到山沟里去了，他亲自跑了一趟，把牛给赶回来的。老太太感激得不行，非要给我们磕头，吓得我们转身就跑……”
它添油加醋，把那些芝麻大的事说得天花乱坠，那些小野猪们早就不吃东西了，一个个围坐在黄皮子身边，听得眼睛发亮。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那老太太追了我们二里地，愣是没追上！我们跑起来跟飞似的……”
野猪妈妈坐在一旁，听着黄皮子的讲述，目光却一直落在小野猪身上，她的孩子，真的有出息了。
小野猪被母亲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忽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了一番。
“娘，我给您介绍两位……”
话说到一半，小野猪的声音卡住了。
它找遍了整个洞穴，都没有看到孙悟空和云皎的身影。
“怎么了？”野猪妈妈问道。
“没什么。”小野猪摇了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它转过头看了黄皮子一眼，黄皮子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捏了几个手诀。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它指尖亮起，虽然不甚明亮，但在昏暗的洞穴中格外显眼。
那些小野猪们发出一阵惊叹，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
“好厉害！”
黄皮子睁开眼睛，得意洋洋地把那点光芒在手心里颠了颠，又收了回去。“雕虫小技，雕虫小技，以后我学了更厉害的本事，再给你们看。”
野猪妈妈看着黄皮子指尖那道渐逝的光芒，“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