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都快黑了,今晚就在家里住下,明天再走。”
野猪妈妈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难得回来一趟,不住一宿可不行。”
小野猪刚想说还有两位大仙在等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它都不知道那两位大仙去了哪里,想来大仙们神通广大,自有去处,它操那份心做什么?
“行,那就住一宿。”小野猪咧嘴笑了笑,转过头对蛤蟆精和黄皮子说,“咱们明天再走。”
蛤蟆精自然没有意见,黄皮子更是巴不得多待一会儿,好不容易有人不嫌他烦,可以好好唠唠。
夜里,野猪妈妈把洞穴里最干燥暖和的地方让给了它们,小野猪躺在熟悉的干草上,闻着泥土和苔藓的气味,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它离家好几年了,在外面颠沛流离,睡过树洞,睡过岩缝,睡过路边的草丛,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让它这么安心过。
“妈,等我取经回来,就接你去享福。”
“好,我等着。”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虫鸣。
小野猪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怎么平静。
它想着这几天走过的路,做过的事,要是真的成了神仙,那该是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它翻了个身,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洞穴外,山风轻拂,月光清冷。
云皎坐在山崖边一块岩石上,两条腿悬在崖壁外晃来晃去,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再过不远就是黄眉的地界了,唉,真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迷,明明我一直跟着你的,结果现在都看不明白。”
“因为你缺少了最关键的信息,当然会云里雾里。”
“什么信息?”
“昔日,在玄奘还是金蝉子的时候,和黄眉有过关于人性善恶的讨论,黄眉以倒果为因的手段证明他人性本恶的观点,而如今,他再次出现在了玄奘的必经之路上。”
“嘶~”云皎算了算时间,“那时候有你吗?你就知道。”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很难知道吗?”
“哦。”云皎点点头,“这和三个小家伙有什么关系?”
“我想看看三个傻子的力量能有多大,要是黄眉运气好的话可以不用受罪,就这么简单。”
次日,三小妖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一睁眼就已经看到了野猪妈妈准备好的食物,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妈妈,吃完饭之后,我们就该走了。”
“这就走?”
“嗯,趁着天早赶路。”小野猪握着母亲的手,“妈,你别送了,好好歇着。”
野猪妈妈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副模样牢牢记在心里,“路上小心,别逞强,遇到难处了别硬扛,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还有一口吃的。”
“妈,您放心。”小野猪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我现在可是正经取经人,有正经营生的,不会有事。”
野猪妈妈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小野猪手里,“拿着,路上饿了吃。”
小野猪捏了捏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的干粮之类的东西。
它想拒绝,可看见母亲那双眼睛,到底没说出来,默默把布包揣进怀里。
“妈,我走了。”
“走吧。”
小野猪站起身来,朝那些弟弟妹妹们告了个别,黄皮子和蛤蟆精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三小妖汇合一处,沿着山间小径往下走。
走出去好远,小野猪回头望了一眼,隐约看见洞口站着一个人影,正在朝这边张望。
它停下脚步,转过身朝那个方向抬起手用力挥了挥,然后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了,再没有回头。
此后,三小妖走了不少天,它们经过了好几个村子,化缘行善样样不落,小野猪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正经取经人了。
“咱们这一路越走越顺了。”
“是挺顺的。”黄皮子点了点头,“自从你妈给咱们塞了那包干粮,咱们这几天都没怎么为吃的发愁。”
“那是我妈心疼我。”
“是心疼咱们。”蛤蟆精纠正道,“那包干粮你一个人吃得完?还不是咱们仨分着吃的。”
“行行行,心疼咱们。”小野猪摆了摆手,“到下一个镇子,咱们多化点缘,给你俩改善改善伙食。”
“得了吧,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蛤蟆精翻了个白眼,“上次你也说改善伙食,结果呢?化来的还是馒头饼子,一个样。”
“那能怪我?那些施主就给我这些,我总不能抢吧?”
“你就不能说得好听点?让人家多给点?”
“我说得还不够好听?阿弥陀佛,施主行行好,贫僧路过此地,想化顿斋饭……这还不够好听?”
“你那毛脸龇牙咧嘴的,说得再好听人家也不敢多给。”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黄皮子走到中间,“前面好像有个镇子,你们看看。”
小野猪和蛤蟆精同时抬头,果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屋舍的轮廓。
“走走走!”小野猪加快脚步,“今晚就在这儿歇脚了!”
三小妖加快脚步,朝着那个镇子走去。
越走越近,镇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可不知怎的,黄皮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它停下脚步,手搭凉棚仔细看了一阵,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怎么了?”小野猪见它停下来,也跟着停下。
“你们觉不觉得……这镇子的布局有点怪?”
小野猪和蛤蟆精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半天,异口同声地说:“不觉得。”
“就是……”黄皮子挠了挠脑袋,“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有点怪。你看那街道,看那房子,看那……”
它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出个所以然来。
小野猪拍了拍它的肩膀,“你是眼花了。走走走,进去了再说。”
黄皮子将信将疑地跟着往前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三小妖走到镇子口,几条土路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在镇子里交织成一张网。
镇口的道路两旁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
“走吧。”小野猪率先迈步,沿着那条最宽的路往里走。
进了镇子,三小妖才发现,这镇子比它们想象的要……安静。
不是那种夜深人静的安静,是那种大白天的,街上却没什么人的安静。
偶尔有一两个人从街角匆匆走过,看见三小妖,脚步明显加快,甚至小跑着消失在巷子里。
“这地方的人怎么跟见了鬼似的?”蛤蟆精嘟囔了一句。
“咱们长得像鬼吗?”黄皮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像,你比鬼难看。”
“去你的。”
三小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看见路旁有一户人家,院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人声。
小野猪整了整身上的青色长衫,扶了扶头上的瓜皮帽,走到那户人家门前,清了清嗓子。
“阿弥陀佛,贫僧路过宝地,想化顿斋饭,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它的话说完了,院子里的人声却消失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小野猪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施主?”
还是没有回应。
它试着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
“奇怪。”小野猪挠了挠脑袋,转身对两个同伴说,“这家可能不方便,换一家。”
三小妖走到隔壁那户人家门前。
小野猪照例整了整衣裳,敲了敲门,“阿弥陀佛,贫僧路过宝地,想化顿斋饭,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这一次,院子里连人声都没有。
小野猪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它试着推门,门同样从里面闩上了。
“这也太巧了吧?”黄皮子凑过来,“要不换一家试试?”
换了一家。
又换了一家。
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