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猪站在街当中，双手叉腰，看着那些紧闭的大门，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回事？咱们这一路走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会不会是咱们长得太吓人了？”蛤蟆精瞅了瞅自己，“你看我这模样，大白天出来确实容易吓着人。”
“不会。”黄皮子摇了摇头，“前两天咱们在村子里，人家一开始也怕，但后来不也都开门了吗？这里的人怎么……”
它想了个词，“怎么这么……警惕？”
“不是警惕。”小野猪挠了挠脑袋，“就是……说不上来。”
三小妖站在街当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了主意。
“要不……咱们换条街试试？”蛤蟆精提议。
“也只能这样了。”小野猪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同伴拐进了另一条街。
这条街比刚才那条宽一些，路两旁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树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三小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旁有一户人家，院门敞开着，院子里墙皮都被扒了下来。
小野猪走到门前，往院子里探了探头，“有人吗？”
没人应。
它扫兴地缩回脑袋，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对面那户人家门前，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钻进了门里，然后门就关上了。
“那边有人！”小野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站在那户人家门前，“施主！施主！我们是过路的，想化顿斋饭，就一顿！行行好吧！”
门后没有声音。
小野猪不死心，又敲了敲门，“施主，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东土来的取经人，一路向西，求取真经的。我们不吃人，不害人，就是化个缘，施主行行好！”
还是没动静。
小野猪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门始终没有打开。
它终于泄了气，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不敲了不敲了，累死我了。”
黄皮子和蛤蟆精也在它旁边坐下来，三小妖并排坐在那户人家门前，面面相觑。
“你说，这地方的人是怎么回事？”小野猪百思不得其解，“咱们这一路走来，再难说话的人家，大不了就是不开门，像这样家家户户都不开门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会不会是有人提前跟镇上的人打过招呼，说咱们要来？”黄皮子猜测。
“谁会跟一个镇子上的人打招呼说咱们要来？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直接来找咱们麻烦呢。”
“也是。”黄皮子挠了挠脑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也没得罪这镇上的人啊，头一回来，连面都没照过。”
“你们说……”蛤蟆精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咱们太急了？要不等等，等天黑了再敲门？”
“天黑了人家更不会开门。”小野猪摇了摇头，“大白天都不开，晚上能开？”
“那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吧？咱们的干粮吃得差不多了，今晚要是化不到斋饭，明天就得饿肚子。”
三小妖沉默了。
它们坐在小坡上，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犯困。
那是每户人家门前延伸出来的一截斜坡，占据着门前道路的大半宽度，如果细心点话就会发现，这个镇子每一户人家都有这样的斜坡，偶尔有正对门的，直接顶到了一起。
小野猪靠着门框，屁股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别说，这家门口的台阶修得还挺合适，坐着不硌屁股。”
黄皮子也挪了挪，“是挺舒服的，这石阶磨得挺光滑，坐上去跟坐在石板上似的。”
“废话，台阶不也是石头做的？”蛤蟆精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是那种感觉，你不懂。”
三小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它们身后的那扇门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眼睛。
门后之人听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情况。
“外地来的？”
小野猪猛地转过头，看见门开了一条缝，一张人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正打量着它们。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方正，颌下一缕短须，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腰系布带，看上去像是镇上的体面人家。
“是是是！”小野猪连忙站起来，“施主，我们是过路的，想化顿斋饭，行行好！”
那中年男子在门缝后面又打量了三小妖一番，目光在它们身上转了几圈，像是在估量什么。
“你们……头一回来？”
“头一回！头一回！”小野猪连连点头，“我们从东边来的，要往西边走，路过贵地。”
“就你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
中年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既是远道而来，又诚心化缘，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赶路。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三小妖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要往里走。
小野猪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两个同伴一眼，脸上满是得意，看见没有？还是我厉害吧？
黄皮子和蛤蟆精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总算有人开门了。
它们却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条街道上，其他紧闭的门扉后面，同样有一只只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它们走进那扇门。
那些眼睛里，是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
门在三小妖身后关上了。
吱呀！
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了很久，很久。
远处，孙悟空和云皎站在镇子外的一棵大树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云皎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眉头微微皱起。
“那三小妖……”
“进去了。”
“我知道进去了，我是说……这镇子不对劲。”
孙悟空没有说话，金眸望着那个镇子，望着那些鳞次栉比的屋舍，望着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
“家家户户都有绝户坡，啧啧。”
“什么？”
“那三小妖刚才坐的地方，叫绝户坡。”
云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绝户坡……你是说，那种修在门前，让过路人坐的台阶？”
“嗯。”孙悟空点了点头，“有些地方的人，会在自家门前修一道台阶，伸出去老长一截，叫绝户坡。”
“为什么叫这种名字？”
“那解释就多了，各地都不一样，不过在这里，应该是想多占一些地方吧？”
“多占一些地方？”云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孙悟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笑意。
“这个镇子，家家户户的绝户坡都伸出去老长一截。”孙悟空的金眸在那些屋舍间扫过，“比寻常的绝户坡长了不知多少。”
云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那些屋舍门前，都有一道石阶从门内延伸出来，伸到街道上，伸得老长老长，像是要把整条街道都吞进去。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三只小妖，怕是要吃苦头了。”
孙悟空没有接话，金眸望着那个镇子，望着那些紧闭的门扉，望着那些门后不知藏着什么的眼睛。
秋日的阳光照在那些绝户坡上，青灰色的石面泛着冷冷的寒光，像是一排排獠牙，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