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小鲤鱼都上桌了，如此情景，孙悟空还忍住了，不仅忍住了，还反手布下了红尘大阵，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不光如此，原本在小鲤鱼身上留的后手，反而让孙悟空抓住了灵山的把柄，最终如来与孙悟空两败俱伤，灵山底蕴受创，原本的西方大兴成了西方复苏。
观音菩萨闭了闭眼，这一系列的打击，让如来瞒着所有人，在过去佛国制造了另一个“孙悟空”。
一个在蟠桃会上看到小鲤鱼被做成菜时，做出了不同选择的“孙悟空”，他大闹天宫，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他戴上了紧箍。
如来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可这天地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那孙猴子出现在取经队伍中的那一刻，观音菩萨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观音菩萨睁开眼睛，望着前方茫茫夜色。
如来变了。
他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佛门大兴，还是为了与孙悟空争一个高下？是为了普度众生，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观音菩萨不敢深想，她怕想得太清楚，反而更加失望。
金毛犼感觉到背上的主人又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叫苦。
菩萨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虽不多言，可也不曾这般唉声叹气，难道……是朱紫国的事让菩萨不满意了？
它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观音菩萨并没有在意金毛犼的小心思，她继续在心中盘算着。
如来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孙悟空那边步步为营，每一次交锋都让灵山处于被动。
不过玄奘的表现倒是出人意料，观音菩萨想到玄奘，眼神微微一动。
玄奘这个人，一开始她也只当是个寻常的取经人，不过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取经路上走一遭，功德圆满之后成佛作祖。
可这一路走来，玄奘的表现让她越来越意外。
玄奘在看，在听，在想……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理解众生疾苦。
孙悟空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玄奘，而玄奘……也在不知不觉中成长着。
这样的玄奘，如果真的到了灵山，如果真的成了佛……
观音菩萨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如来放手的机会。
观音菩萨又摇了摇头。
不行，以如来现在的状态，就算玄奘再好，他也不会轻易放手。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心怀慈悲的如来了，现在的他，心中有执念，有胜负，有放不下的东西。
要让如来放手，光有玄奘不够，还需要别的力量。
大势。
只有大势所趋，让如来感觉到即便是他也无法阻挡，他才会退让。
而眼下，正有这样的大势。
佛法东渡，这是三界的大势。取经队伍一路西行，这是天下的大势。孙悟空践行己道，玉帝肃清三界，西方复苏……这些都是大势。
当这些大势汇聚在一起，当取经队伍真正走到灵山脚下的时候，即便是如来，也得让步。
观音菩萨的手指在净瓶上轻轻摩挲着，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如来必须退！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拉着灵山走上一条不归路。到那时，佛门基业毁于一旦，三界格局，天翻地覆。
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问题是，如来愿意退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愿意。
换了谁处在如来的位置，都不会愿意。更何况是如来这样的人物。
可愿意不愿意是一回事，能不能不退是另一回事。
观音菩萨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取经队伍到达灵山的那一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那时，三界目光都集中在那座大雷音寺之上，在那样的时刻，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玄奘乘大势而至，本身就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再加上孙悟空、玉帝、天庭，以及各方明里暗里的势力，如来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顺势而为。
可如来退了之后呢？
孙悟空那边又该怎么办？
观音菩萨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孙悟空与如来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从蟠桃会上的小鲤鱼，到沐云汐的印记，再到如来的暗中算计……桩桩件件，那只猴子都记在心里。
以他的性子，就算如来退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更何况，还有那个孙猴子……他会怎么做？
观音菩萨不敢想。
她能做的，就是在孙悟空和如来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让这场争斗的影响降到最低。
还是只能从孙悟空那边下手。
那只猴子虽然行事果决，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这一路走来，虽然与灵山针锋相对，可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无辜之人。
那些与他为敌的，要么是作恶多端的妖怪，要么是暗中算计他的势力。真正无辜的百姓，从来没有受到过他的伤害。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孙悟空心中有底线，有分寸。
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是不会赶尽杀绝的。
而如来的底线……
观音菩萨叹了口气。
如来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在触碰孙悟空的底线。
从暗算小鲤鱼，到算计沐云汐，再到制造孙猴子……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孙悟空勃然大怒。
可他忍了。
至少表面上忍了。
观音菩萨不知道孙悟空还能忍多久，但她知道，一旦孙悟空不再忍耐，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上一次，他与如来两败俱伤，灵山底蕴受创。下一次呢？
观音菩萨不敢再想下去了。
金毛犼感觉到背上的主人身体微微绷紧，知道菩萨心中所想之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菩萨的思绪。
夜风渐渐大了些，吹得观音菩萨的衣袂猎猎作响。她抬头望向远方，天际尽头，隐约可见灵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里，是佛门的圣地，是三界众生向往的净土。
可如今，那片净土之上，却笼罩着一层她看不透的迷雾。
观音菩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罢了。
不管怎样，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如来那边，她会想办法，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灵山的将来，为了佛门的根基。
孙悟空那边，她也会想办法让他手下留情，不是为了庇护如来，而是为了三界的安宁，为了天下苍生不受波及。
至于能不能成……
观音菩萨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尽人事，听天命。
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实在做不到，那也是命数使然，非人力所能改变。
“金毛犼。”
金毛犼浑身一激灵，“菩萨有何吩咐？”
“不回南海了，去兜率宫，找老君。”
“是。”
金毛犼四蹄翻飞，速度陡然快了起来，脚下的祥云被它踏得翻涌如浪，在夜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