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大雄宝殿之上，金光普照。
诸佛菩萨分列两侧，或坐或立，宝相庄严。檀香袅袅升腾，梵音阵阵在殿宇间回荡，一派西天极乐的祥和气象。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之上，面如满月，目若青莲，周身佛光流转，映得整座大殿明澈如镜。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佛菩萨，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分立左右，低眉垂目，静默不语，其余诸佛菩萨各居其位，皆是一派安然。
只是……
如来目光掠过那个空着的位置，微微一顿。
观音菩萨不在。
自那日在大雄宝殿上不欢而散之后，观音菩萨便再未踏足灵山。
如来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无妨，观音菩萨在不在，灵山还是灵山，他依旧是如来佛祖。
大雄宝殿上的祥和一派，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有所改变。
如来微微抬眸，声音平和而悠远，不疾不徐，“玄奘一行人，如今走到何处了？”
有菩萨掐指推算，有佛陀垂目感应，片刻之后，便有声音响起。
“回我佛，取经人一行已至朱紫国。”
“朱紫国……金毛犼那一难，已经过了？”
“已然过了。”开口的是普贤菩萨，“金毛犼已被观音菩萨收回，金圣娘娘归位，紫阳真人收回了仙衣。朱紫国国王与金圣娘娘夫妻团聚，玄奘一行人已于昨日离了朱紫国，继续西行。”
文殊菩萨适时开口，“我佛，取经人此去，再过不久便是狮驼岭了。”
如来的目光微微一动，狮驼岭。
文殊菩萨继续说道：“狮驼岭上的乃是青狮，白象，大鹏，青狮与白象乃是……”
“是你的坐骑，和普贤的坐骑。”如来接过话头，“大鹏那厮，是吾的娘舅。”
文殊菩萨垂首，不再言语。
“那青狮与白象，下界多久了？”
文殊菩萨回道：“七日了。”
“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如来说道，“在人间待得久了，恐怕野性难驯，忘了自己的本分。”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对视一眼，同时垂首，“我说说的是。”
如来话锋一转，“取经之路，九九八十一难，方成正果。玄奘既已过了朱紫国，接下来，狮驼岭便是他必经之地。这一难，分量不轻。
那青狮与白象，既然是你们二人的坐骑，你们理当去提点一二，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文殊菩萨合掌，“我佛所言极是，贫僧这便去。”
普贤菩萨亦道：“贫僧也去。”
如来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不急于这一时，玄奘到狮驼岭，尚需些时日，你们有的是时间去安排。”
他微微倾身，目光在殿中诸佛菩萨脸上缓缓扫过。
“这一次的劫难，不同以往，此前孙悟空多番作梗，玄奘恐怕对灵山存了不少误会。
他一路西行，历经磨难，所见所闻，大多是灵山之外的事，至于灵山究竟如何，他心中未必有数。
此番狮驼岭一劫，便是一个机会，让玄奘亲眼看看，灵山的力量，灵山的慈悲，灵山不可撼动的威严。”
“善哉，善哉，我佛言之有理。”
“正是如此。”
听着附和声，如来道，“你们去提点青狮和白象一番，万万不可搞砸了，待到取经人走投无路，向灵山求援之时……便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佛门威仪。”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齐齐合掌，“谨遵我佛法旨。”
如来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观音菩萨空着的位置，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观音菩萨不在，便不在吧。
该做的事，依旧要做。
该布的局，依旧要布。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领命，正要离去，如来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等等。”
两位菩萨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如来。
如来沉吟了片刻，“那金翅大鹏……你们也一并知会一声，告诉他，这一次，灵山的面子，丢不得。”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齐齐应声，转身出了大雄宝殿。
旃檀香依旧袅袅升腾，梵音依旧在殿宇间回荡。
大雄宝殿之上，一派祥和。
……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很舒服，玄奘他们只在朱紫国停留了短短一天，就立即启程上路了。
“……师父，你说你急什么呀？”猪八戒耷拉着两只大耳朵，一步一挪地跟在队伍后面，嘴里嘟嘟囔囔没完没了。
“那国王都说了要好好招待咱们，好吃好喝供着，你倒好，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要走，你看看这天，看看这路！”
他抬起一只脚往地上跺了跺，冻得硬邦邦的土路踩上去滑溜溜的。
“天寒地冻的，路也不好走。依老猪看，还不如就在朱紫国歇他个十天半月，养精蓄锐，吃几顿安稳饭，睡几个囫囵觉，等春天来了，冰雪消融，鸟语花香，再上路也不迟啊！”
玄奘走在前头，脚步稳健，闻言头也没回：“八戒，你莫要只顾眼前安逸。你忘了，那朱紫国国王的宴席上，你一个人吃了多少？”
猪八戒眨巴眨巴眼睛，“多少？”
玄奘不答，继续道：“修行的路，走的不是脚，是心。心一懒，步步都懒。心若坚定，风雪无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沙悟净沉默寡言地挑着担子跟上，经过猪八戒身边时，难得地开了口：“师兄，师父说得对。”
“对什么对？”猪八戒翻了个白眼，“你跟师父一个鼻孔出气，当然说对。老猪我……”
“你什么你？”敖烈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就你这体型，少吃十天半月正好减减膘。
你要真想歇，我们把你留在朱紫国，等取完经回来再接你？就怕那国王被你吃穷了，赶你出门。”
猪八戒耳朵一竖，“小白龙！你这话什么意思？老猪我胖归胖，那是壮！壮你懂不懂？我这一身肉，都是力气！不像某些人，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你说谁竹竿？”敖烈眼睛一眯。
“说你呢！小白龙！挑担子的活儿都是老猪我……不对，是沙师弟在干，你倒清闲。”
敖烈不急不恼，嘴角微微一扯，“我要是挑了担子，你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我可是听说，某人在高老庄的时候，一顿饭能吃三五斗米，干起活来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你……你听谁说的？污蔑！纯属污蔑！”猪八戒一急，不小心脚下打滑，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猪啃泥，手忙脚乱地稳住，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横和李固肩并着肩，看着前头这出闹剧，忍俊不禁。
“你说这猪长老和敖烈长老是不是上辈子有仇？怎么一天不拌嘴就浑身难受？”
李固小声回道：“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倒也有趣，比闷头赶路强多了。”
“其实我更喜欢听云姑娘叽叽喳喳，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像个小太阳一样，只是待在身边，我就感觉浑身有劲儿。”
“得了吧。”李固斜眼看向自己的好兄弟，“云姐是天庭公主，身份尊贵，咱俩还指望着云姐修成正果呢，你想不想成仙了？”
“呃～”周横脸色一僵。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还有，李固你个大老爷们不要叫我姐，我嫌老。”
云皎的声音幽幽出现在两人耳畔，李固一把掀起衣服盖在自己脸上，周横哈哈大笑。
虽说云皎的实际年龄能把他俩甩得看也看不见，不过，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来着，身边的人同样如此。
孙十方听着前头猪八戒和敖烈你来我往的拌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猪头真是一刻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