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来巡山～抓个和尚做晚餐～”
嘹亮的歌声伴随着梆铃之声在山间回荡，调子唱得百转千回，颇有几分山野小调的味道。
只见一个妖怪肩膀扛着令旗，腰间挂着铃铛，手里敲着梆子，正从山道上蹦跳着走来。
这小妖一丈二的个头，手脚利落，走在嶙峋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他头上顶着一撮黄毛，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也不去管它，只是自顾自地敲着梆子，嘴里继续哼唱。
“嘎！嘎！”
头顶传来几声嘶哑的鸦鸣，几只寒鸦盘旋在枯枝上方，黑压压的翅膀扇动着，带起一阵阴风。
小妖抬头，翻了个白眼，抄起梆子朝天上狠狠一挥：“滚远点儿！老子巡山呢！再跟着老子，抓了你们打牙祭！”
几只寒鸦嘎嘎叫着飞远了，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树杈上，歪着脑袋往这边瞧，却不敢再靠近。
小妖收回梆子，继续往前走。
山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路两边的草木早已枯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颤抖，偶尔有几丛耐寒的野草，也被冻得蔫头耷脑。
远处层峦叠嶂，近处怪石嶙峋，满目萧瑟。
小妖把令旗往肩头拢了拢，加快脚步。这狮驼岭八百里，除了他们这些妖怪，能动的实在不多。
“唉。”小妖叹了口气，“最近这人怎么越来越少了？往年这季节，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猎户商贩往山里闯，今年倒好，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走过几道山梁，来到一处笔峰前。说是峰，其实是一根四五丈高的石柱，笔直地矗立在山坳里，这石柱好认，方圆几十里的妖怪都拿它当集合的地标。
此刻，笔峰下已经聚了三四十个小妖，或蹲或站，三三两两地说着话。看见他过来，一个长着黄毛的妖怪朝他招手：“嘿！老六！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小妖几步窜过去，在人群里找了个空位蹲下，把令旗往地上一插，解下腰间的铃铛晃了晃，叮叮当当响了一通，“今儿个有什么收获没？”
“屁的收获！”一个獐头鼠目的妖怪翻了个白眼，“老子巡了三条沟，连个活物都没见着。倒是看见几只兔子，跑得比我还快！”
“你那算好的了。”另一个妖怪说道，“我连跟鸟毛都没见着。”
“还不是都被你打了牙祭？你也是个夯货，丧门星都下得去嘴。”
众妖七嘴八舌地说道起来，顺带着把各自巡山的情况汇报了。
他们身上都挂着一块牌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三个字，小钻风。
这是他们的官职，整座狮驼岭，像他们这样负责巡山的妖怪，大大小小有几百号，分成了好几班，轮流上山下山，日夜不断。
“你说，最近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弯角妖怪挠了挠头，“上个月好歹还逮着个行脚商人，虽然瘦了点，这个月都十几天了，愣是一个人都没碰上。”
“谁知道呢。”胖妖怪摊了摊手，“怕是听说咱们狮驼岭的名头，不敢来了呗。”
“不敢来？”瘦高个妖怪嗤了一声，“咱们狮驼岭的名头早就传出去了，谁不知道？以前还不是照样有人往这儿走？”
他们这些巡山的小钻风，平日里最大的油水就是在山上逮着个落单的过路人，拉回洞里去打打牙祭。
“再等等吧。”弯角妖怪安慰道，“大王不是说了嘛，过不了多久会有一伙取经人从咱们这儿过。那才是正经的肥羊。等大王发了话，咱们都跟着沾光。”
“哎，你们说，那取经人吃了真能长生不老？”瘦高个妖怪问道。
“那还能有假？”弯角妖怪瞥了他一眼，“大王说了，那唐僧身边虽然跟着几个厉害的徒弟，可咱们狮驼岭几万妖兵，还怕他不成？到时候打起来，咱们这些巡山的虽然捞不着大头，可趁乱抢块肉吃总不过分吧？”
众妖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对对！抢块肉吃，那不就能长生不老了？”
“嘿嘿，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尝过长生不老肉是啥滋味呢。”
“谁说不是呢！到时候咱们……”
“行了行了，今天巡山有发现没？”
众妖纷纷摇头。
“没发现过路的和尚，想必大王说的取经人还没到。”弯角妖怪总结道，打了个哈欠，“算了，回去吧。”
众妖纷纷表示赞同，将令旗收好，梆子挂回腰间，嘻嘻哈哈地结伴往回走。
一行人绕过笔峰，沿着山道往下走。越往下走，山势越开阔，转过一道弯，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山坳之中，赫然是一片巨大的校场，地面被踩得平整坚硬，寸草不生。
校场四周插满了各色旗帜，黑底白纹，迎风猎猎作响，上头是狰狞的兽首图案，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校场上，正有万余妖怪在操练。
刀枪剑戟，寒光闪烁。旗帜旌旄，遮天蔽日。呼喝之声震天动地，远远听着便觉气血翻涌。
这不是乌合之众，这是军队，一支妖军。
“啧啧，今儿个操练得可真卖力。”弯角妖怪笑道，“听说大王最近又扩编了，光先锋营就加了三千。”
“那可不，大王说了，取经人一来，咱们狮驼岭的名头就得响彻三界。”瘦高个妖怪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到时候咱们这些小钻风，说不定也能混个总钻风当当。”
他们沿着校场边缘绕行，校场上的妖兵见了他们，只是瞟一眼，便继续操练。
小钻风们在狮驼岭算是精锐，只在大小头目之下，平日巡山探路，传递消息，干的都是要紧活儿，寻常小妖见了他们还得客客气气叫声钻风爷。
“哟，回来了？”一个独眼妖怪朝他们咧嘴一笑，“今天有收获没？”
“屁的收获。”弯角妖怪摆了摆手，“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这日子没法过了，再这么下去，老子都要饿瘦了。”
独眼妖怪哈哈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