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咱们跟他们换班,就说替他们巡逻,让他们歇一日。”狼妖咧嘴一笑,“那帮憨货乐得跟捡了宝似的,一口就应了,还说下次请咱们喝酒呢。
他们几号人全歇了,咱们这班的弟兄顶上去,山北那条线咱们熟得很,耽误不了事儿。”
老八把铁叉往肩头一扛,大步流星往外走,脚步比山间的兔子还轻快,嘴里已经开始盘算:“咱们几十号人……十来头肥羊,够咱们开好几顿荤了。那和尚留给我,我最爱吃和尚肉,嫩!煮汤鲜得很!”
“你就知道吃!大王说了要留着取经人那批肥羊,可没说不能让咱们捞点野味解解馋。”狼妖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石室。
狮驼洞外,天色已经大亮。山雾还没散尽,白茫茫的雾气缠绕在半山腰,像一条没睡醒的懒蛇。
洞口外的空地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几十个小钻风已经聚齐了,有的蹲在石兽底座上磨刀,有的靠在崖壁上检查弓弦,还有几个正把家伙事往怀里揣——准备干一票大的,自然要带足家伙。
令旗插在背上,梆子挂在腰间,手里提着铁叉、钢刀、长棍,长短兵器不一而足。最前头的几个还背着弓箭,箭囊里插着十几支磨得锋利的羽箭,箭簇在晨光里泛着冷芒。
“都到了?”老八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一班好兄弟都没有掉链子,一句话就到,他果然是个天生的领头。
“好!今儿个谁也别掉链子。等把那伙人拿下了,肉最多的那条腿归出力最多的,剩下的平分。”
“老八你放心,老子这把刀早就饥渴难耐了!”一个野猪精拍了拍腰间的杀猪刀,刀身磨得锃亮,映着他咧到耳根的笑。
他身边站着个瘦高的狍子精,弓着背,手里攥着一根长矛,矛尖上还缠着几根褪了色的红布条,晃晃悠悠的。
“瘦猴儿,你等会儿腿脚利索点,别跟上次似的跑一半崴了脚。”老八又点了一个身形精瘦的猴妖。
“嗐!那次是踩到青苔了!这次肯定没问题!”瘦猴妖拍了拍胸脯,露出一口黄牙。
“幺子,你带十几个弟兄按照原路去巡山,可别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大王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老六,你带五个兄弟走左边那条沟,绕到他们屁股后头去,等我们动了手,你们从后面截住退路。”
老八开始排兵布阵,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老四,你领七个兄弟藏在那道土坎后面,弓箭手都归你管,听我哨声再放箭,先射那两个拿长棍的,看着像是练家子。”
野猪精咧嘴一笑,提着他的杀猪刀招呼了七个弟兄往土坎那边摸去,弓手们猫着腰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
“剩下的,跟我走前面,在那道隘口设伏。”老八一挥手,“走走走!趁早,别让别班的人撞见!”
几十个小钻风呼啦啦地涌出洞口,脚步声杂沓,铁器碰撞叮当作响,活像一群赶集的山匪。
守洞口的几个卫兵看得直愣神。左边那个挠了挠头,对身旁的同伴嘟囔:“这帮钻风爷今儿吃错药了?排班的时候一张张苦瓜脸,这会儿倒跟捡了金元宝似的,这么早就出去巡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管他们呢。”另一个卫兵耸耸肩,“八成是换了东坡那条线,路近活儿少,心情好呗。你要羡慕你也换去。”
“得了吧,老子今天值正门,偷不了懒。”
说话间,那群小钻风已经拐过了第一道山坳,消失在晨雾里,有一队按照原本巡逻路线去巡逻。
人肉固然好,但要是把正经任务给忘了,那他们小命也别想要了,三位大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狼妖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停下来嗅嗅空气,辨认昨晚火光的方向:“这边,跟我来。我昨晚记了路,就在前面那道梁子底下,从那条溪沟翻过去最近。”
他们沿着一条隐蔽的山涧绕行,涧底碎石遍布,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层灰白的鹅卵石。
队伍蜿蜒如蛇,在乱石间穿行,避开了几处哨塔和巡逻队常走的官道。这条路是狼妖自个儿踩出来的,平日里巡山偷懒时摸鱼用,倒也没人发觉。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土坡,趴在一丛枯黄的荆棘后面,探头往下望去。
山道蜿蜒如蛇,从坡底一直延伸到远方。道旁的枯草被踩出了几道新鲜的痕迹,脚印杂沓,深浅不一,从痕迹看人数确实在十人以上。
“瞧见没!”狼妖兴奋地指着那条路,“他们肯定已经进山了!这些脚印是今早才踩的,露水还没干透呢!”
老八趴在他旁边,一双小眼睛眯成缝,仔细打量着那串脚印。片刻后,他“嘿”了一声:“不错!是人的脚印,最前面那个步子重,就是那和尚的——看这脚印深浅,那和尚没练过功。”
“那就更好了!”野猪精舔了舔嘴唇,“没练过功的和尚,肉才软乎。老子炖汤最拿手,到时候给你们露一手。”
“行了,别在这儿瞎激动。”老八挥了挥手,“咱们去前面那个隘口守着。那儿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两边的崖壁陡得很,他们绕不开。
老四,你带弓手占左边那道高坎,居高临下射得准。老六,你绕到隘口另一头,等他们进来了堵后路。剩下的跟我藏崖壁下面,等他们乱了就杀出去。”
众妖齐声应诺,一个个眼中都闪着贪婪的光,蹑手蹑脚地沿着坡脊往前摸去。
他们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又绕过几丛枯黄的灌木,终于来到了老八说的那道隘口。
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高约四五丈,中间只容两三人并行的窄道,最窄处甚至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崖壁上爬满了枯藤和苔藓,几棵歪脖子老树的枝丫从崖顶探出来,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天光。
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枯枝,踩上去沙沙作响。隘口两端各有一处拐弯,视线受阻,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老八打量了一番地形,把众人分派停当:
野猪精老四领着七个弟兄和三名弓手上了左侧高坎,那处土坎高出地面丈许,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藏二三十人都绰绰有余。弓手们伏在草丛里,搭箭上弦,箭头从草缝中探出,对准了隘口入口的方向。
猴妖老六带着五个腿脚利索的弟兄绕向隘口另一端,其中两人各提了一捆绳索,准备到时候从崖壁上垂下来堵截。他们沿着山壁猫腰疾行,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拐弯处。
剩下包括老八在内的十一个妖怪,藏在了隘口中段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面。这块青石像是从崖壁上崩落下来的,横在道旁,刚好够他们蜷成一团。
石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头顶上又有老树的枝丫遮着,光线昏暗,从远处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八趴在青石后面,把铁叉横放在身前,压低声音嘱咐道:“等他们走到青石这儿,老四那边先放箭,射前面那几个带家伙的。箭一响咱们就冲出去,前后一堵,一个都跑不了!”
“要是他们跑了呢?”瘦猴妖小声问。
“跑?往哪儿跑?前后都堵死了,崖壁这么陡,他们还能飞上去不成?”老八嗤了一声,“放心,这活儿干过多少次了,稳得很。”
众妖屏息凝神,一个个眼睛死死盯着隘口入口的方向。山风从隘口灌进来,吹得他们身上的毛发微微颤动,头顶枯枝沙沙作响,但谁也没动一下。
这班小钻风里,岁数最大的那个獾子精已经在这狮驼岭干了二十多年,从老狮王那辈起就在这儿巡山。
他参加过的大大小小围猎少说也有上百回,经验最老道,这会儿正伏在最前面,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声。
他忽然抬起头,压低声音道:“来了,听脚步声,有七八个人,不会错,就是昨晚的那伙人。”
老八精神一振,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握兵器的手都紧了几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从隘口外传来,不紧不慢,伴着低低的说话声。
老八把铁叉攥得骨节发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