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的峭壁上,仅有方寸大小的落脚之地,正有两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没想到妖魔鬼怪都出来了,咱俩还有干老本行的一天,真是世事难料啊。”周横笑道。
“可不是?我也没想到。”李固抽出横刀,“别掉链子,这可是大家专门留给咱俩的。”
“放心~这可是咱的看家本事,忘不了。”周横挽出一个刀花,与李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无需多言,两人就已经明白了作战计划,这是同经沙场的默契。
一个纵身,两人各自离去,在绝壁险峰上身影飘忽不定,准备领教一下这支妖军的本事。
“阿弥陀佛,敖烈,八戒,悟净,周横李固他们不会出事吧?”玄奘拄着九环锡杖不紧不慢走在山路上,不免有些担忧。
周横李固虽是悍卒,可这次面对的不是拦路匪徒,也不是普通的山精野怪,是训练有素的妖怪军队。
他的确是准备把这里的妖魔鬼怪一网打尽,可没想着让周横李固干这活儿啊。
“放心吧师父,他俩皮糙肉厚的,妖怪啃不动。”猪八戒还有心思开玩笑,“再说了,那俩小子跟着咱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你几时见过他们掉链子?”
玄奘眉头却未松开:“贫僧自然知道他们有些本事,可之前十方说了,这狮驼岭的妖怪不比寻常,周横李固纵然悍勇,毕竟还是凡人之躯,如何敌得过修炼多年的精怪?”
“法师,你这就小瞧人了。”敖烈说道,“旁的且不说,单他俩那身筋骨,寻常刀剑已然伤不得分毫,这狮驼岭的巡山小妖,也不见得比他们强。”
沙悟净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玄奘听他三人这般说,眉头虽未舒展,却也不再追问,低声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但愿如此。”
话音未落,前方隘口方向骤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是一连串金铁交击的脆响,叮叮当当密如暴雨,中间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和怒喝。
“嘿,动静不小啊!”
又是一声巨响,比方才更猛烈几分,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山壁上,整座山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隘口上空忽然涌起大团灰黑色的浓雾,雾气翻滚如沸水,当中传出阵阵鬼哭狼嚎之声,凄厉刺耳,在山谷间回荡不休,吓得几只栖息在崖顶的老鸦嘎嘎惊飞。
那浓雾之中隐隐有无数黑影在翻腾游走,张牙舞爪地向地面扑去,整条隘口都被笼罩其中,再也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嗯?”敖烈眼神一凛,“这些巡山小妖还有些本事。”
灰雾翻滚得愈发剧烈,鬼哭之声越来越高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绞杀挣扎。
然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浓雾正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初时只是细细一线,转瞬间便暴涨开来,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冲天而起!
如一道冷月劈开夜幕,裹挟着锐不可当的锋芒,直接将那浓稠的灰雾一斩为二。
雾气被从中剖开,向两侧翻涌退散,鬼哭狼嚎之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濒死的哀鸣。
被斩开的雾气中,隐约可见几道黑影从中坠落,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刀气余势不衰,直冲上高空,将崖顶一株探出的老松拦腰斩断,半截树冠带着噼啪断裂的枝干滚落下来,砸在隘口的碎石上。
“嚯!”猪八戒看得直叫好,“好俊的刀法!”
玄奘望着那道消散在空中的刀光,“阿弥陀佛,他们毕竟只有两人,那些妖怪……”
“师父,您就别操这份心了。”猪八戒无奈,“老猪过去瞧瞧,瞧瞧还不行吗?小白龙你跟上!别让老猪一个人出力!”
“谁要跟你一起——”敖烈话说到一半,人已经化作一道白影掠了出去,“法师在此稍候,我们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追着猪八戒的背影消失在乱石之间。
沙悟净往前踏了两步:“师父放心,有弟子在。”
玄奘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九环锡杖,望向隘口方向的目光里忧色更浓。
隘口之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小妖,皆是缺胳膊少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仅存的几只妖怪还想要跑出去报信,被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堵了回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班几十号小钻风,竟然在自家地盘被两个凡人给一锅端了,不,这俩已经不能叫凡人了。
原本,他们二十多个小钻风伏在隘口,等着这伙人走进包围圈。
可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悄咪咪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老八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一场围杀,只不过,被围的是他们。
很不符合常理,他们一群妖怪被两个人给围了,而且不管他们用什么妖法,这两人的刀都能直接破了,离谱。
此刻,还活着的几个妖怪紧紧靠在一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横吐了口唾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们是肥羊啊,怎么?这不是你们说的吗?”
李固狞笑着,把横刀从野猪精的肩胛骨里拔了出来,在对方的皮毛上蹭了蹭血,重新横在身前。
几只妖怪对视一眼,齐齐发出嘶吼,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横刀交错的瞬间,血光迸溅。
等周横解决完最后一个还喘气的,隘口两端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周横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来人,又把刀放下了。
“老猪还想着来搭把手呢。”猪八戒扛着钉耙,大摇大摆地从隘口那头走进来,扫了一圈地上的狼藉,啧啧连声,“嘿,动作够快的,这几十号妖怪,全让你们俩包圆了?”
“你们来晚了。”周横扯了扯嘴角,收刀入鞘,轻轻吐出一口气,痛快!
跟着取经队伍,见识过的斗法自然不少,但大多轮不到他们出手,像今天这样亲手解决二十多个妖怪,还是头一回。
“这些人都是巡山的小钻风,身上挂着腰牌,看这阵仗,应该是提前发现了咱们,想打伏击。”李固从一具尸体腰间摘下那块牌子,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刻了字,应该是他们的身份标识。”
“这些小钻风出来巡山,一般都是小队出去,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巢换班。如果过了时辰没回去,上面一定会起疑。”周恒分析道,“等狮驼岭那边发现这批人没回来,就会派出更多人手查探。”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效果。”敖烈说道,“法师以身犯险,就是要当这个明面上的靶子,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嗯,回去吧,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尽快转移,为十方争取时间。”
周横将横刀收回鞘中,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刀脊滑落,在刀镡处汇聚成一线,滴落在碎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把那块腰牌揣进怀里,又弯腰从一具尸体上解下一副还算完好的皮甲,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给李固:“这个你穿上,好歹能挡两下。”
李固接住皮甲,也不推辞,利索地套在身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皮甲不大不小,正合身:“这妖怪的身形倒跟我差不多。”
“那你合该吃这碗饭。”猪八戒嘀咕了一句,扛着钉耙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一行人没有再说话,脚步迅速而无声地在山道上穿行。
孙十方临行前给他们画过一张简略的路线图,标注了几处安全通道和妖兵换防的时间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