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啥?”
“什么?”
几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孙猴子回不来了?开什么玩笑!
“你们没有听错,孙猴子回不来了,那大鹏雕手里有一件法宝,刚好克制孙猴子,所以……”
“怎么会?”
“阿弥陀佛……”玄奘颤抖着双手合十,他相信孙悟空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可是,怎么会呢?
那个在通天河畔从天而降的身影,那个轻松解决灵感大王,急切喊他师父的猴子,那个一路上护在他身侧,从没让任何妖怪碰到过他一片衣角的徒弟……就这么没了?
猪八戒呆立当场,“那猴子……猴哥儿他……”
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语,气氛有些沉重。
孙猴子在通天河畔初次见面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当时取经队伍被灵感大王拦了九个月,谁都没想到最终会冒出来一只疯猴子。
那时候众人看他,只觉得这猴子法力高深,脑子有病,至于旁的,谈不上什么交情。
可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通天河到狮驼岭,这一路上的山山水水,孙猴子始终走在玄奘身侧。
金兜山对青牛,小雷音寺战黄眉……渐渐的,众人也接纳了这个新成员,没有人想过队伍里第一个出事的会是他。
敖烈也好,猪八戒也罢,大家心里都有数,孙猴子的本事在他们所有人之上,有他在前面挡着,天塌下来都不怕。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栽在了狮驼岭。
云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自己和孙猴子不熟,孙悟空那会儿不出手,而自己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阿弥陀佛……”还是玄奘打破了沉默,走到一片空地,盘膝坐下,“贫僧要为狮驼岭的遇难生灵超度,若各位不急着歇息,便……一起吧。”
猪八戒默默坐在了玄奘身旁,紧接着,敖烈、沙悟净、周横、李固也先后围坐过来,在玄奘身周坐成一圈。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火堆里的枯枝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为这诵经声添上了些许人间烟火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玄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经文诵完了最后一句,他在火堆前静坐了片刻,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阿弥陀佛……愿诸位亡魂,早登极乐,永离苦海。”
众人各自散了,在火堆旁找地方歇下,却都没有真正睡着。
夜深了,火堆里的木柴已经烧得只剩一层暗红的余烬,猪八戒的呼噜声重新响了起来,敖烈靠在石头上假寐,周横和李固不知是睡是醒,沙悟净一如既往的安静。
玄奘盘膝坐在火堆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悟空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站在玄奘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
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一颗种子从他掌心中浮现出来。
他轻轻屈指一弹,那颗种子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玄奘的后心。
玄奘心头微动,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他沉默了片刻,重新转回头去,大概是错觉吧。
那颗种子落入了玄奘的心口,孙悟空把他种进了玄奘心里。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火堆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一撮灰白色的灰烬,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猪八戒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朝旁边喊了一声:“十方,今儿个早上吃……”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孙十方那个位置空荡荡的,他已经不在了,什么也没留下,只有几根枯草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猪八戒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挠了挠头,什么也没再说,默默起身去拾柴火。
敖烈从假寐中睁开眼,目光掠过那个空位,神色如常,只是起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沙悟净已经默默地开始收拾行囊,将昨晚散落的碗筷归拢到一起,用清水涮过,一件件收进包袱里。
周横和李固正在收拾昨晚铺开的草垫,他们将草垫卷起来,用麻绳捆紧,搁在行囊旁。李固的动作很利索,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往那个空位瞥一眼,然后很快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玄奘站起身,面向东方,晨光从山脊背后透过来,将他身上的旧袈裟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闭目片刻,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然后转身对众人道:“收拾好了,便上路吧。”
没有人多说什么。众人沉默地整理行装,将火堆的灰烬用泥土掩埋,将昨夜散落的杂物归拢收好。
猪八戒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水面上倒映着他那张“憨态可掬”的脸,他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水面上一拍,把那倒影打散了,然后站起身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扛起钉耙大步走回队伍中。
沙悟净将担子重新挑上肩,降妖宝杖斜插在扁担旁,步伐稳当。敖烈白衣胜雪,走在队伍前方偏右的位置,目光扫过前方的山道。
周横走在玄奘身侧,手按在刀柄上,步伐警惕而不显慌乱。李固与他并肩而行,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让他们既不会互相妨碍,又能在发现异常时第一时间互相策应。
云皎走在队伍后方,这会儿没有叽叽喳喳,安静看着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玄奘身侧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那里原本应该是孙猴子待的地方。
自从那猴子来了之后,整天待在玄奘左右,看得出来,他对玄奘这个师父宝贝得很。
可惜啊,这猴子的诞生就是个错误,佛老也是的,整天搞这些有的没的,闹得大家鸡犬不宁。
孙悟空步伐随意,目光偶尔扫过前方的山道和两侧的密林,不多时又恢复成了先前那种神游太虚的状态,如来在准备他们的相见,他同样也在准备。
西行的路还在脚下,他们已经穿过了狮驼岭那片被碾平的碎石平原,此刻正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向西北方向行进。
路两边的草木早已褪尽了绿意,枯黄的山草被霜打蔫了,伏在地上,偶尔有几株耐寒的松柏从崖壁上斜刺出来,给这片萧瑟的山景添上几笔苍翠。
风比昨日更冷了些,从北面灌下来,带着一股干冽的寒意。猪八戒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嘟囔了一句:“这天儿,怕是要下雪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接得有些多余,便闭了嘴,只顾闷头赶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开阔起来,两侧的山峦向后退去,露出一片连绵的缓坡丘陵。道旁的枯草渐渐密了,长得齐膝高,被风吹得波浪般起伏。
云皎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抬手指向远处:“那边有河。”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一道银灰色的亮线在丘陵之间蜿蜒,河水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铅色的光,两岸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正好歇歇脚。”敖烈说道,“走了这一上午,也该歇口气了。”
他们在河边寻了一处背风的洼地,周围生着一圈密密的灌木丛,好歹能挡一挡风。猪八戒放下钉耙,一屁股坐在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卵石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哎呦……今儿这路走得真扎实。”
沙悟净放下担子,去河边打水,周横跟在他身旁帮着提桶。李固没有歇着,他绕着洼地走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异常的痕迹才回来。
云皎在一块略高的石头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条河上。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河床上是大小不一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偶尔有几尾小鱼在石缝间穿梭,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难得。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十方……什么时候能回来?”
孙悟空回答:“不会很久,只是换一具躯壳,用不了太长时间。”
“嗯。”云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孙十方不在,取经队伍里少了一个灵活的支点。以往孙十方会负责各种杂务——探路、勘察地形、收集情报、解决稀奇古怪的麻烦……如今这些事都得其他人分摊着来做,虽然不至于手忙脚乱,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