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
“免了。”不等玄奘说完，孙悟空直接打断了他。
“我知道法师想说什么，不过，长篇大论的道理我们已经说得够多了，你我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阿弥陀佛。”玄奘识趣闭上了嘴，和孙悟空唠叨没有任何意义。
孙悟空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侧面，随后将注意力放在水中，每一条河里都有水族，这条也不例外。
“呼～吓死小老儿我了。”地底深处，一个老头模样的土地公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罢罢罢，消息我可是传出去了，几位上仙可怜可怜小神，莫计较，莫计较。”
土地公朝着四方叩首，战战兢兢，而取经人的行踪，也通过一张隐秘的网络，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中。
……
“干爹～那个老头子已经快被我掏空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啊？”媚眼如丝的美人轻靠在一位老道身上，在他耳边低语道。
“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怎么？手痒了？还是说……你玩出火了？”老道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
“嗯……不敢。”
“此事事关重大，我不容许出任何纰漏，管好你的爪子，若是管不住，我相信你家老祖会先扒了你的狐狸皮。”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对于自家老祖，她还是相当敬畏的，而对于这位连老祖都小心对待的“干爹”，她更不敢有丝毫不敬。
“干爹放心，女儿知道轻重。”
“那就好。”
老道身子放松，享受起来，不得不说，狐狸精还是相当不错的，他琢磨着完事之后能不能带回去，平日里也可消遣。
不过主人大概不会同意的，以他们的身份，养个狐狸精算怎么回事？
嗤！
一缕青烟飘过，土地公从地里冒了出来，看到女子也在，支支吾吾，“呃～上仙……”
老道皱眉，“直说便是。”
“是是是。”土地公作揖道，“小神的同僚方才传来消息，取经人已经过了狮驼岭，不日就会抵达这里。”
“哦？”老道正坐起来，“狮驼岭那些妖怪如何了？”
“这个……小神不知，不过八百里狮驼岭已经被夷为平地，未见有什么人出来，那些妖魔鬼怪大约都……”
“行了，没你事了，下去吧。”
“小神告退。”土地公行礼，伴随着一阵青烟离去。
老道揉了揉眉心，事情好像不太妙啊。
那狮驼岭的青狮白象大鹏雕三个可是统领着数万妖军的，结果现在被全灭，这是取经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仨都没了，他还能活吗？
主人啊，你给我安排的都是什么活儿啊？
女子不敢说话，不过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她感觉自己好像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里，一不小心就会噶的那种。
“你那边可以动手了。”老道开口道。
“啊？是，干爹。”
“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那是你能不能活命的关键，当然也是我的，还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女儿明白。”
女子盈盈一拜，转身离去。
清华仙府，这便是他们这三年来居住的地方，隐在一片杨柳林中，整片杨柳林四季常青，美得不似凡间，却也不像是人该待的地方。
女子抬手理了理鬓边珠钗，脑中反复盘算着干爹最后的叮嘱。
“呼～是福是祸，全看这一场了。”
出得杨柳林，她身形一晃，原地便只剩下一只白狐。
通体雪白，眼尾天生上挑，三分媚意七分灵秀，它四足轻点地面，化作一道白光，贴着草尖向北掠去，须臾便不见了踪影。
比丘国，一个还算富庶的小国，多年未有什么天灾人祸，百姓也还过得去。
白狐掠入城中，熟门熟路地进入王宫，在一处无人角落恢复人形，理了理裙裳，款款走出。
侍卫见了她，腰杆立刻挺直：“娘娘。”
女子眼皮都没抬，径直穿过重重宫门，沿途宫人跪了一地，她走过后才敢起身，有胆大的偷偷抬眼，只看见一截窈窕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寝殿里药味浓得呛人。
老国王靠在龙床上，面色灰败如旧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分明是一副被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见了她，偏还挤出几分笑意，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招了招：“爱妃……你来了……”
女子坐到榻边，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如水：“陛下今日可觉好些？御医开的药，可按时服了？”
老国王摇头，咳嗽了两声：“那帮庸医……全不中用……该死，该杀，咳咳。”
“陛下莫要说气话。”女子用手指轻轻压住他干裂的唇，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国丈大人前些日子说要寻一味古方，想必这几日便有结果了。国丈大人乃是得道高人，他说有法子，那定然是有法子的。”
老国王眼中浮起一丝希冀：“当真？”
“臣妾何时骗过陛下？”
老国王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被她几句话哄着又喝了半碗参汤，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女子起身，走到殿外，唇边那抹温柔笑容渐渐淡去，眼底只剩一片凉薄的平静。
三天后的朝会上，国丈老道果然献上了方子。
金銮殿上，满朝朱紫，国丈老道换了身鹤氅，手持一柄玉拂尘，鹤发童颜，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立于殿中，朗声道：“贫道夜观天象，又翻遍古籍，终得一古方，可救陛下性命。”
老国王强撑着坐直身子，急道：“什么方子？速速道来！”
国丈拂尘一摆：“需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为药引，配以百种仙草，炼作一炉金丹。陛下服之，不但沉疴尽去，更可延寿千年，永葆青春。”
殿中霎时死一般寂静。
须臾，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踉跄出列，跪伏在地：“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举有违天和，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国丈只不紧不慢地说了句：“王大人，你家孙儿今年五岁了吧？”
那老臣浑身一颤，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老国王已被延寿千年四个字冲昏了头，哪里还管什么天和地利人和，当即拍了龙椅扶手：“准奏！传朕旨意，全国上下，凡三岁至七岁幼童，尽数送入宫中，违者满门抄斩！”
旨意传遍全城。
街头巷尾，一夜之间变了颜色，兵士如虎狼闯入寻常百姓家，哭喊声从城东响到城西。
母亲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松手，父亲跪地磕头磕得满头是血，可那冰冷的铁甲不曾因此有半分软化。孩子被从怀里夺走的刹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几乎掀翻屋顶。
“娘——娘——”
“我的儿！还我的儿！”
一个又一个幼童被塞进囚车般简陋的板车，挤在一起，小的还在懵懂不知事，大的已经哭哑了嗓子，只剩眼泪无声地淌。
板车从每一条街道里驶出，汇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向着王宫方向缓缓移动。
一个妇人跪在路中间，死死抱着怀里的女儿不放。兵士拖了几次没拖开，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她肩头，妇人滚出去老远，怀中的小女孩也被扯了出来，尖叫着被丢上了板车。
妇人爬着追了几步，终究没能追上，伏在泥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幕落在城楼上一个人的眼中。
女子站在高高的城垛后面，看着底下那条长长的板车队伍，听着此起彼伏的哭声，那张精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
宫中临时辟出的偏殿被改成了拘押孩童的地方，孩子们挤在一处，哭的哭喊的喊，有几个胆大的试图往外跑，被守卫拎着后领扔了回去。
更大的孩子护着小的，缩在角落，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第二日，又送来一批。
第三日，又一批入宫，偏殿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哭声日夜不停，有时夜里安静了，可一旦有一个孩子抽泣起来，便像引线点了鞭炮，整个偏殿又哭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