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缠梁供果稀,郡侯稽首泪沾衣。
三年赤地苗无绿,九阙重霄诏有违。
偶因推案嗔神慢,便遣饥禽啮米微。
莫问甘霖何日降,取经人至启天扉。
神威虽怒犹存路,不若人心自奋时。
“郡侯大人,今日还是没有高人来领榜。”
“……知道了。”上官郡侯回道。
语气中听不出失望,或许是早已不报希望。
“救济百姓的物资如何了?”
“回郡侯大人,下官已亲自清点接收,并按照户籍分发到各坊各巷了,城内百姓又能撑些时日。”
上官郡侯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些,那官员立在原地,犹豫了片刻:“郡侯大人,有一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
“这次押粮来的官差,与下官有些交情,他私下同下官说……朝中近来风声很不好。”官员抬起头,偷偷觑了一眼上官郡侯。
“凤仙郡不祥之地的说法,如今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个月,有御史在朝会上当众呈了一封奏折,说凤仙郡人人皆是恶鬼转世,以吃人为乐,凶残至极,陛下……似乎有意要彻底放弃这里,往后,怕是连这糙米,也未必能有了。”
上官郡侯无言,恶鬼转世?若是能活得下去,谁愿意同类相残?
凤仙郡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城中官府还在勉力支撑,有他每日亲自坐堂,亲自核对着赈灾名单,城里的百姓定时还能领到一碗稀粥,吊着一口气。
可城外已是人间地狱。
他派出去的人被吓得面无人色,白骨露野,易子而食,同类相食……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人,早已将最后的底线丢进了干裂的泥土里。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整个凤仙郡都在苟延残喘,可他这个郡侯,却是毫无办法。
粮仓早就见了底,日复一日的赈灾,对于朝廷也是巨大的压力,能坚持三年,已经是陛下仁慈,上官郡侯没什么怨言。
每日焚香祷告,这已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香案上青烟笔直地升上去,他跪下去,闭上眼。
老天爷……您可曾看见?可曾看见这凤仙郡的百姓,是怎样一日一日地熬着、盼着?
青烟袅袅,散入虚空。
“看来,这里的官府还在运作。”孙十方说道。
一座灰扑扑的城池轮廓从干裂的大地上冒出来,门口守着几个士兵。说是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还有几分战力犹未可知。
其中两个甚至闭着眼,也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昏过去了。
直到众人走近到只剩十几步的距离,才终于被他们发现。
“妖……妖怪!妖怪来了!”
“快关城门!”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看他们摇摇晃晃的样子,真怀疑下一刻会不会直接栽倒在地。
“别,别过来!再过来我,我……”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老猪这长相就这么吓人?还没嫌弃你们这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呢。”
“阿弥陀佛!”玄奘连忙上前,“几位施主莫慌,贫僧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这两位是贫僧的徒弟,虽然面貌粗陋了些,但心地良善,断然不会伤人的。”
他边说边从怀里取出通关文牒,双手捧着递过去,动作颇为熟练。
那士兵哪里敢接,只是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玄奘身后的沙悟净,那串骷髅头看得他腿肚子发软。
最终还是有士兵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接过文牒,扫了一眼上面印玺和文字,应该做不得假。
“贫僧一行途经贵地,见这方圆数百里赤地,不知是何缘故,想进城打听一二。”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松了下来,这和尚说话客客气气的,那几个长得吓人的妖怪还真老老实实站在后面,没有扑上来啃他们的脑袋,应该是好人。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直了身子,有人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长枪捡起来,仍攥在手里,好歹心里踏实了些。
“原来是天朝上国来的圣僧,让圣僧见笑了。”
此时,孙十方已经走到城门旁边,城墙上贴着一张榜文,孙十方的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抬手将那张榜文从墙上撕了下来。
“根源找到了。”
他几步走回玄奘面前,将榜文递了过去。
玄奘接过,低头细看。那榜文写的是凤仙郡干旱三载,郡侯上官氏日夜焚香祷告,遍请高人,皆无果。今张榜求贤,但得高人祈得甘霖,救凤仙郡万民于水火,愿以千金相谢,郡侯当叩首以拜。
“阿弥陀佛。”玄奘将榜文收好,望向那几个守城士兵,“贫僧这几位徒弟刚好有些祈风求雨的本事,或可一试,不知郡侯现在何处?贫僧揭了榜文,理当前去拜会。”
那几个士兵瞬间精神起来,比方才那半碗粥下肚还要精神几分,一个年轻的士兵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城里跑:“郡侯大人!有高人揭榜了!有高人揭榜了!”
剩余几人连连朝玄奘一行人拱手作揖:“圣僧,几位高人,这边请!这边请!郡侯大人就在衙门里,我带你们去!”
众人跟着他进城。
凤仙郡的城内景象,比城外要好一些,至少没看到有人当街吃肉,不过也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一行人走了没一会儿,前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赶来。
“圣僧!圣僧何在?”
他踉跄着奔到近前,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玄奘身上,躬身一揖到底,“凤仙郡郡侯上官氏,拜见圣僧!圣僧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玄奘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来:“郡侯大人不必多礼,贫僧既揭了榜文,原是分内之事。”
上官郡侯直起身,这才看清玄奘身后的众人。
真是千奇百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的妖的,居然组合在一起。
换作平日,他怕是早就吓得叫人拿下了。可如今,三年大旱,凤仙郡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莫说是猪妖和骷髅和尚,就算是青面獠牙的罗刹鬼,只要能求来一场雨,他也敢跪下去磕头。
上官郡侯向众人一一拱手致意,“圣僧,诸位,请随我来。”
一路走着,上官郡侯始终快半步走在玄奘身侧,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仿佛生怕这伙人半路掉头走了。
“本官听闻揭了榜文,立时就赶来了。这几年本官日日焚香祷告,夜夜寝食难安,方圆数百里但凡有些名头的僧道法师,本官都派人去请过……可无一例外,皆是束手无策。今日圣僧揭榜,本官……本官实在是喜出望外,不知如何是好了!"
“阿弥陀佛,郡侯大人言重了。贫僧虽不敢轻言有求必应,但既见苍生受苦,若是有一二能为之事,自当尽力。”
几人说话间已行至府衙,门口守卫见郡侯亲自领着一群人来,忙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猪八戒和沙悟净时愣是没敢出声。
进了正堂,上官郡侯也顾不上什么待客的礼仪了,径直将众人引向主位旁的客座:“诸位请坐,本官这就叫人上茶。”
玄奘抬手制止:“郡侯大人且慢,贫僧听闻凤仙郡大旱三载,至今滴雨未下,此事必有缘由。郡侯大人若信得过贫僧,还请将详情一一告知。”
上官郡侯闻言一愣,随即猛地点头,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最怕的就是这伙人来了先要什么吃食招待,要歇脚住宿……如今的府衙里,他自己每天也就一碗稀粥,哪里还拿得出东西来招待这么多人。
“圣僧快人快语,本官感激不尽!”上官郡侯坐回主位,双手撑着膝盖,“此事……要从三年前的夏天说起。那时节,凤仙郡田亩丰饶,庄稼长势也好。可是从那一日起,忽然之间就不下雨了。”
玄奘眉头微动:“忽然之间?”
上官郡侯苦笑,“起初晴空万里,天上连一片云都寻不见。本官也没在意,想着不过几日天旱罢了。可这一旱,便是半月。往后,便再没下过一场雨。三年了,整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