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铺地,天女散花,祥云聚顶,普天同庆。取经功成,真经东传,这是佛门千百年来的一桩盛事。
虽然其中多有波折,甚至如今在座的大多也只是昔日之身,不过,并不影响这场盛事。
五百罗汉列座,三千揭谛环绕,八方菩萨各居莲台,诸天护法肃立两侧,梵唱声声入云,钟磬之音此起彼伏……
玄奘与取经众人各有册封,各自领受,各山各洞的神仙,土地,一切得道的师仙,俱听音入耳,至此各归方位。
总之是皆大欢喜的场面,玄奘和沙悟净结伴,猪八戒回了高老庄,带了些长生不老的果品给高翠兰受用,两人双宿双飞去了。
周横李固花了几十年处理了凡俗事宜,和两个狐狸精姐妹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那一支狐族攀上了云皎,一直很受重用。
敖烈一条心跟着孙十方,不光他自己,还带了不少龙子龙孙,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花果山依旧在暗中行事,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数百年后发生的一件事,让花果山在三界的布局全盘作废。
他们遗留的科技产物在此后倒是给人族留下了不少未解之谜,当然,还有亿点小小的麻烦。
譬如当初孙十方留下的可控实验品贪食孢子,原本只是用来清理垃圾的小玩意儿,结果差点儿毁灭了半个星域,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一片欢天喜地中,孙悟空销声匿迹了,而且一下就是数百年。
灵山依旧梵音袅袅,天庭依旧仙乐飘飘,凡间依旧有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三界照常运转,日升月落,春秋代序,四季轮回,一样不缺。
但总有人会念叨孙悟空,那是他们的朋友,师尊,先生……
天庭,一处宫阙中,绛雪公主倚着白玉栏杆。云海翻涌,霞光万道,仙鹤成双成对地掠过琼楼玉宇,鸣声清越,回荡在九重天上。
快五百年了。按凡间的历法,那是多少个春秋交替,即便在天庭,这也是一段不短的光阴。
夫君不在,孩子也没了,如今连那个曾带给她一丝热闹的故友,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个信儿都没留下。
绛雪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云皎最近也在忙,要不然还能找她打听打听,云皎一向和孙悟空走得近,肯定知道的。
不过,父皇这么快就让云皎处理万启之地的事务,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作为各族的竞技之地,实际上也就是最终的试炼场所,现如今各路仙家吵得不可开交,云皎可不一定镇得住。
细想也好,如今只是各路仙家,一个人族距离入场还差得远,云皎有足够的时间去理清那些关系,慢慢来吧。
只是,林墨川,你什么时候才能从轮回中走出来呢?
想到这里,绛雪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她都还没走出去呢,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何时归来?
不过,她相信他。
北海水元府,沐云汐面前摊着一卷卷轴,神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师尊,您已经几百年没消息了。
以师尊的天资,什么门槛需要数百年闭关?
她相信师尊,如同北海深处亘古不化的玄冰,可相信是一回事,想念是另一回事。
沐云汐站起身,走到窗边。北海的深处,一条庞大的阴影缓缓游过,那是她麾下的巡海夜叉。
“师尊……”
万寿山某处,一棵撑天巨树郁郁葱葱,这方小世界是人参果树自行开辟的,自成一个天地,四季如春,灵气充沛。
巨树的枝叶真正意义上遮天蔽日,根系蜿蜒深入大地深处,无数根须从泥土中探出,盘结成天然的亭台、廊桥、洞窟,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树荫之下。
一条小径蜿蜒曲折,绕过几座藤萝拱门,通向一处向阳的缓坡。
一只大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双美腿上,肚皮朝天,四肢摊开,姿态毫无形象可言。
她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身段婀娜的狐族女子青丝披散,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此刻正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双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老虎的腹部,一下一下地揉着。
“姐姐,力道还行么?”玉面狐狸问道。
“嗯……不错不错,再往左边一点……对,就是那儿……嘶~舒坦!”
旺财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自从搬来这里,她这小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这里是万寿山,人参果树开辟的小世界之一,说是小世界,其实一点也不小。
人参果树和猴子关系不错,这一点旺财已经知道了,至于那个镇元子……旺财想起了那人的样子。
镇元大仙,地仙之祖,三界闻名的存在,穿着讲究,气度不凡,来了之后总要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跟人参果树是故交,自打她搬到这里之后,隔三差五就过来坐坐,说是“探望老友”,切,实际上是看人参果藏哪了。
玉面狐狸轻声笑了笑,“方才去林子里采了些野果,看见溪边开了一片紫色的花,开得可好了,就顺手摘了几朵插在瓶里。”
“花呢?”
“放在洞口的石桌上啦。等姐姐醒了去看看,那紫色可好看,衬着你的皮毛肯定更威风。”
旺财满意地哼了一声,玉面狐狸总是这样,会把日子过得细致而温柔。
她会在晨光里采来沾着露水的花枝插在陶瓶里,会在午后煮一壶清茶放在石桌上晾着,等旺财醒了正好入口,会在夜里点一盏小灯,照亮洞口那一小片空地,让路过的小妖不至于在暗处绊倒。
积雷山家没了之后,玉面狐狸反而比从前更加沉静了。
旺财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些恍惚的,旺财知道她在想什么。
积雷山,万岁狐王,那个曾经占山为王、威风八面的老狐狸,如今也住在这方小世界里。
人参果树待他不薄,特意在树根盘结处为他辟了一处安静的洞府,灵气充盈,四季如春,只要他不离开此方世界,寿命便无穷无尽。
万岁狐王起初还不太适应,后来每天晒晒太阳,喝喝小酒,偶尔在树根底下跟路过的小妖下几盘棋。棋艺奇差,输多赢少,但乐在其中。
玉面有时候会去看他,陪他说几句话。
旺财看着这一切,偶尔也会恍惚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她到底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心里的念头跟天上的浮云一样,飘过来飘过去,也就散了。
其实她时不时也会想起猴子。
上次见他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几百年了吧。可她丝毫不担心。
笑话,猴子是谁?三界之中,论聪明,他没输过谁,论能打,好吧,猴子不喜欢打架,不过没吃过亏。
像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出事?
她宁愿相信三界炸了,也不相信猴子会出事。他肯定是在某个地方蹲着,要么是在参悟什么玄妙的道法,要么是在琢磨怎么坑下一个倒霉蛋……反正不会闲着。
所以,管他呢。该吃吃该喝喝,该晒太阳就晒太阳,该让人揉肚皮就让人揉肚皮。
等他回来了,自然会循着味儿找上门来,到时候玉面藏的好酒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可以拿出来一起品尝,喝酒吃肉,悠哉悠哉。
到那时候,她再翻个白眼,说一句“你怎么才来”,然后继续晒太阳就好了。
风从树梢间穿过,吹得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叶子哗啦啦地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旺财彻底睡着了,鼾声均匀而悠长,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只被阳光晒透了的毛团。
玉面狐狸轻手轻脚地替她拢了拢肚皮上被风撩起的绒毛,抬头望向那片郁郁葱葱的树冠。阳光在叶隙间跳跃,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她的裙摆上,像是一层温柔的薄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积雷山上,第一次看到两位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把父王打了一顿。
后来,那只老虎成了她姐姐。
再后来,她知道了那个猴子是谁,九天都察御令使,三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