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被安排到旧实验楼旁边的临时单间。
  说是照顾我,实际是隔离。
  第二天,我去教室拿书,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有人把桌上的水杯抱走,有人下意识往旁边躲。
  我的课桌上,又多了几张黄纸。
  这次写得更难听。
  【蛊女滚出医学系】
  【别害我们】
  【山寨邪术离远点】
  我把纸一张张撕下来,指尖没有抖。
  赵甜甜坐在前排,眼底乌青更重。她看见我,立刻低头,手却不自觉去摸书包里的香包。
  我走过去:“别再用那个。”
  她像被踩到尾巴:“你少管我!绾绾说了,你就是想破坏我和她关系!”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总梦见铃声?醒来心慌,胸口闷,白天听见金属声会头疼。”
  赵甜甜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林绾绾从门口进来,笑着挽住她:“甜甜,别听她吓你。她最会装神弄鬼。”
  她今天没穿苗服,脸色憔悴,脖子上的旧银铃却在镜头前晃得更明显。
  她开了新视频。
  标题是:【被蛊女威胁后,我还是想保护大家。】
  视频里,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承认,我的解蛊水可能不够严谨,可我真的只是害怕。她在全班面前放出虫子,我到现在都睡不着。”
  评论区把我骂上了本地热榜。
  有人扒出我的籍贯,说我从山里来,肯定“从小就学邪术”。
  有人把白水寨旅游宣传图截出来,嘲讽:“不会真有寨子养蛊吧?”
  我盯着那些评论,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秦教授找我到办公室。
  他把一只密封袋推给我,里面装着那碗水的残留样本。
  “检测结果出来了,确实有乱心草和红花藤。”他沉声说,“但学院顾虑舆论,暂时不愿公开。”
  我问:“因为林家赞助迎新晚会?”
  秦教授叹了口气:“也因为很多人现在怕你。”
  我笑了下:“老师也怕吗?”
  秦教授看着我:“我怕的不是你会蛊。我怕真正的苗医传承,被一个骗子弄成所有人眼里的怪谈。”
  我喉咙发紧。
  他又拿出一份录像备份:“民俗课那天的视频,我保留了完整版本。你纠正她的部分,还有她讲乱心草的部分都在。必要时,我会作证。”
  我接过U盘:“谢谢老师。”
  离开办公室时,周老师在走廊尽头等我。
  她看起来很疲惫:“青禾,老师知道你委屈。但你能不能先写份说明,保证以后不在同学面前放……放那些东西?”
  我问:“如果我不放,赵甜甜喝了那碗水呢?”
  周老师哑口无言。
  我说:“老师,我没用蛊害人。我是在救人。”
  她避开我的眼睛:“可大家不这么想。”
  那晚,我给石伯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那边有虫鸣和狗叫,像我也还在寨里一样。
  “阿禾,受欺负了?”
  我说:“没有,学校挺好的。”
  石伯沉默两秒,忽然骂:“放屁。你从小一撒谎就不喘气。”
  我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来。
  他声音软下来:“旧铃的事,我查了。当年你外婆封过三只乱心蛊铃,有一只十年前被外来收货商偷走。那人姓梁,专门倒卖旧物。”
  我握紧手机:“林绾绾从他那买的?”
  “八成。”石伯说,“我明天给你寄东西。记住,蛊不害人,但也不能让坏人披着苗疆的皮害人。”
  包裹第二天到。
  里面是一个青竹筒,一封家书。
  竹筒上刻着四个字:
  醒神,不醒恶。
  家书里只有一句话。
  【阿禾,不害人,也能让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