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掌柜噼里啪啦打算盘的手一顿,再一次抬眼去看商渡川。
旁边的小二又送去一壶酒,被掌柜的喊住:
“诶,他这是第几壶了?”
“第六壶了。”小二回答,他看向风姿卓越的掌柜,视线忍不住在她涂着丹蔻的手上停留了一会。
“真是怪,昨天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位玉面弟弟,一夜未归,回来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了。”
小二有话说:“是不是被……”
掌柜冷呵一声,挥手打发了小二,转身从柜台后面抱了一壶杨梅烧出来。
这两位是稷下城的人,一看就很有实力,一夜未归,回来又一个劲的喝酒,从背影看很落寞。
要是他能够带上自己去稷下城就好了。
能够傍上仙长,也算在姐妹里扬眉吐气了。
杨梅烧被女人打开,一股诱人的酒香飘了出来。
酒碗被斟满,一只极其漂亮的手推着酒碗进入了商渡川的视线。
商渡川抬眼去看,就见这位客栈的掌柜眼睛抽筋地看着他,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奴家陪仙长喝两杯?”女人抛着媚眼。
“没钱。”商渡川似笑非笑。
“不用钱,能入仙长的眼是它的福气。”
这话女人说出来意有所指,一语双关,她语笑盈盈,问道:“仙长为何事忧愁?”
商渡川便叹了一口气:“还能为什么事。昨日胡员外女儿绣球招亲,我弟弟竟然中了,也不知是喜是悲。”他拿起酒碗喝了一杯,余光去瞥女人。
女人的笑僵硬了一瞬:“这如何不好呢,胡员外是镇上有名的商贾人家…寒冬腊月也煮粥救济穷人……”
像是带着一点儿回忆的怅惘,她的话越说越慢。
“你觉得好?”商渡川放下了酒碗。
“我…”女人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像是有点儿恼,“我怎么知道呢。”
“既然说不出好来,那就是不好。”
商渡川往后靠,手搭在了窗框上,他偏头,看着外面下着的密密的斜雨。
客栈内此刻只有一桌坐了人,大堂内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不远处莲湖镇最大的酒楼前却是马车停了又走,走了又停,一看就是生意好得不行。
“好不好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是啊,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我弟弟今日跟着那位如夫人还有胡小姐去寺庙,若是有缘,相处的好,他后半生有望,我也就放心了。”商渡川颇感惋惜地说完,他没有扭头,还是看着窗外。
雨大了,风也大了,斜斜的雨吹到了屋檐下,飘到窗户里面来了。
女人看着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茫然。
“如夫人?”
女人眨了眨眼,“员外府中何时有如夫人了?”
哗啦——
雨倾盆而下,吓墙角躲雨的野猫一跳。
野猫凄厉地叫了一声,而后像是被什么在追打,声音慢慢地就小了下去。
天边的黑云以奇速覆盖住半面天空。
云潮翻涌,天地间光线陡然压暗。
窗户内外一片混沌。
只有两双眼睛相互对峙。
一人眼中志在必得。
一人眼中冷峻淡漠。
……
千星在禅房内打坐。
她已经许久没有打坐来凝神聚气了。
从前师父对她的坐姿很严苛,错一点儿都不行,她从来不抱怨,只是一味地逃跑,一味地上房揭瓦。
千星很早就想跟师父说了,打坐对她的修炼来说没有用。但她师父不信,或者说,他懒得去猜是真是假。
她不管站着还是躺着,都可以感觉到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灵力流向自己,万物都能为她所用。
明明是为了平心静气的,但那灵力涌入自己的身体后让她变得更加烦躁了。
千星睁开眼,叹了一口气:她果然还是不适合打坐。
窗外雨倾盆而下,才半下午的功夫,天就跟入夜一样黑了。
千星坐在小小禅房的小小蒲团上,感觉心中有一团火。这火比昨日烧得更旺,假以时日,恐怕要走火入魔。
空气中一股潮湿的气味朝她裹挟。
千星猛地睁开眼睛,反手出招。
她出手很快,对方没有格挡反而抓着她的手腕顺势而为,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前,二人的距离陡然拉近。
以柔克刚。
千星皱眉。
她另一只手握拳去打来人的胸膛,却听到咚的一声,满室都是钟鸣。
——寺庙在敲暮钟了。
钟鸣声下,禅房内混沌一片,二人缠斗在一起。
千星只用了三成力,一来她这间禅房离胡娇不远,若是被听到动静会让人怀疑,到时候又要编谎话,她不喜欢说谎;二来此人目的不明,不知道是被雾鬼操控的人,还是被别的凶物操控的人,或者就是单纯的杀手。
但能跟千星过招,可以排除最后一个。
千星心下有了决断,不管是雾鬼还是其他凶物,她都要暂时控制住它。
于是就在千星准备使出五成功力的时候,对方竟然软了身子砸在了千星怀里。
千星措不及防。
窗户外面有光亮照进来,她偏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商渡川。
“商渡川?”
千星感觉面前之人如山一般倾倒,她一时间有点儿懵。
不是说好他在山下调查,等她明日下山回去了以后再交换情报细细商量的吗?
出什么事了?
商渡川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也贴到了一起,显然是冒雨前来,他浑身都烫,像一块烧红的铁块。
千星还没来得及安置好商渡川,就听见门外有人声响起:“千公子?千公子?你在房内吗?”
原来刚才窗外那抹光亮是胡娇手中的灯笼发出来的。
“何事?”
千星一边将商渡川拖到床边,给他盖上被子,一边回应胡娇的话。
“我…我给你拿了桂花糕!你要不要尝尝?”
千星直起身,双手叉腰喘了口气。
她今日出门梳的是高马尾,此刻用一只手抓住马尾尖把它甩到后面去,转身就要朝着门口去应付胡娇,就被人一个猛拉,倒在了床上。
暮钟的余韵在此刻消失殆尽,架子床发出的巨大声响让门内外的人都一静。
胡娇顿了顿,迟疑着开口:“…千公子?”
千星一把推开商渡川,她刚坐起来,又有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商渡川凑近她,呼吸灼热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