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想要靠近,但又拼命在压制自己。
千星抬眼,对上他的眼睛。
窗外的乌云似乎被风吹散,室内比刚才亮了点。
商渡川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碎发贴着他的皮肤,有水流下来。
意乱情迷的一双眼微眯着,像是在辨认眼前人是不是千星。
“我…”他喉结上下滑动。
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了商渡川的脸,趁着他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冰凉而愣神的时候,千星一把推开他,并指如剑点于他眉心,暂时用灵力让他的五感处于麻痹状态。
商渡川软了身子倒在床上,这下是真乖了。
千星还没来得及给商渡川盖上被子,就听见身后门开了,她一把扯下系纱幔的绳结,让纱幔散开遮挡床上之人的身形。
她转头去看。
胡娇手中提着个灯笼已经跨过门槛进来了,她站在门边,表情有点儿愣,但显然松了一口气:“千公子…你没事吧?”
缓过神来又连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要进来,只是迟迟等不到回应,我有点儿着急…!”
千星知道这不是胡娇的错,她刚才因打斗的乱跳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没事。”
胡娇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解释:“山上都是素斋,我看公子你午膳没多用应是不习惯,就想着给你送些糕点来垫垫肚子。”
她说完这一番话,心又开始跳起来,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见千星没什么动作。
是生气了吗?还是说她说的话不对?可她的确是按照大姐姐曾经教她的淑女作派来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应该没有出错吧?
胡娇在胡思乱想,就听见千星说:“多谢。”
她走到桌前,吃了一块桂花糕,目光看着胡娇手中的灯笼。
“这个灯笼看着很不一样,是从府中带来的吗?”千星记得昨天傍晚那位引路的跛脚小厮手中提着的就是这个灯笼。
胡娇顺着千星的目光去看,她摇摇头:“是我向住持借来的。下午我跟着如夫人一块儿在听住持讲经,想到你没怎么用午饭,怕你饿,就打算给你送点吃的,但住持说外边刮风下雨天暗,要我把这盏灯笼带上可以照明。”
胡娇是偷偷溜出来的,没有带婢女,也是有一点儿小心思。
——她想跟千星单独说点儿话。
含情脉脉的眼神因为千星的多言而变得亮晶晶的,她笑了起来,灯笼暖黄的光线投射在她脸上。
千星的视线忽然一偏。
她跟胡娇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灯笼在二人之间,胡娇的影子被投射到墙上,随着她的动作而相应改变。
但是她的影子,不应该跟胡娇的影子出现在一块,甚至重叠。
她视线垂下又抬起。
她的影子和胡娇的影子的确是两个方向的。
墙上跟胡娇影子贴在一起的黑影,又是什么?
胡娇身边有一位看不见但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是影子?
是雾鬼吗?
不对。
如果是雾鬼,不可能那么沉得住气。
千星听商渡川说过,现在的雾鬼应当是跟四五岁稚子差不多的性格,贪吃、好玩,甚至会有一点儿残忍。但现在还没到嗜杀成性的时候,所以抓捕现阶段的雾鬼,只需要他们五个人。
但眼前的这个景象,千星并不觉得是幻觉。
她体内燃烧着的无名火正在让她的心肺都感觉到一丝闷痛,像是有什么正在啃噬她的精血一样。
千星皱眉。
“千公子?千公子?你怎么了?”
胡娇已经自顾自的说了好多话,但迟迟没有等到千星的回答,她忍不住再次担忧地问。
千星回神,“嗯?”
“我刚才…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胡娇见千星一直在走神,而且头发也有点儿乱,看上去像是在小憩,然后被自己喊醒不断走神的样子让她有点儿难过。
哎,她来的真不是时候。
虽然自己刚才说的话都被忽略了,但胡娇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不高兴,从前她最讨厌说话被人忽略,但现在…
她偷偷抬看千星这张脸,点头: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不会生得起气来的。
胡娇走了,那盏灯笼也被带走了。
禅房内没有了光源,一下子昏暗下来。
千星转过头,冷不丁对上一具身体。
人还没看清,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后撤两步拉开距离。
就要出手的一刹那,她闻到了一股青草泥土味。
哦,是商渡川又起来了。
刚才千星就简单的输注了一点灵气,修习之人五感很重要,封闭时间过长会对身体有损害。
所以千星跟胡娇说两句话的功夫,商渡川的五感已经恢复了。
他勉强有理智,额头上青筋暴起,看上去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千星问他:“你怎么了?”
商渡川抬眼,一双眼睛通红,他眉眼间距离窄,平日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就有些冷漠,现在更是显凶。
他的目光灼灼,像钉子嵌入千星的眼睛,一眨不眨。
千星看着他,慢慢握紧了拳。
她感觉到了危险。
如果商渡川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她会一拳把人砸进墙里。
他朝前走近。
千星没有动。
“我中药了…”
这话一出,满室的严肃与剑拔弩张被他荡漾的尾音冲撞地支离破碎。
千星第一次听商渡川发出这样的声音,她问:“什么药?”
“合欢宗的…千金诺。”商渡川咬牙,像是又压抑不住药性,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都在打颤。
就像是一个衣不蔽体的人在严冬发抖那样。
看上去很可怜。
“你查出来了?”
“嗯……”
千星听到这声喉咙滑了滑。
“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查到了什么?”千星知道合欢宗,但她不知道千金诺,若是剑灵在她身边能为她解惑,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看着商渡川这副非常不舒服的样子,她建议道,“你坐着说。我扶你。”
“我不能挨着床。”
商渡川的精力只能顾一头。他说完了这句话,避不开千星伸过来的那只手。
千星的手刚碰到他的衣服,指尖的触感湿漉漉的,耳边商渡川的声音刚落,他的手就抓住了千星的手腕。
女子细腻的肌肤触感在此刻无限放大。
禅房又像是被无限压缩。
他跟她,在不断变小的禅房内越靠越近。
商渡川晃了晃头。
再抬眼看去,千星还站在那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很正常,没有越界。
“要不要帮你?”
千星这句话一出,商渡川脑中有什么像是破了,如烟花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