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寺庙就被晨钟的声音震醒,胡娇简单洗漱完,打着哈欠抱怨:“这一晚上睡的还不如不睡呢,怎么这么累啊,还有这两条胳膊,昨天晚上偷鸡摸狗去了?怎么这么酸呐?”
一开门,就看到庭院中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的少年人。
他头发梳冠,侧身而立,晨雾缈缈,染湿他的眉眼。
胡娇一下子就呆了,打哈欠张着的大嘴许久没有合上,好半晌听到婢女提醒才反应过来。
连忙提着裙子小跑到人旁边,笑问:“千公子你起的真早,昨夜睡的如何?”
“挺好的。”千星语气淡淡。
胡娇已经适应了这种语气,自顾自地说:“你是在等我吗?”
千星点头。
“等我做什么呀?”
“听住持讲经。”
胡娇的笑容绷不住了,“听、住持、讲经?”
这这这这这不对吧!不应该是甜蜜漫步于山林,然后一块儿去山顶看日出吗?再不然也是在亭中甜蜜对望,然后对着这辽阔山河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怎么会是一起去听佛经啊!
这就是读书人的世界吗?
胡娇笑容有一刹那僵硬,她咽了咽口水,干笑:“呵呵…公子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听佛经?”
“有点儿好奇。”
“喔…原来是好奇啊。”胡娇暗想,怎么不对其他东西好奇呢,比如她,千公子难道不对自己好奇吗?
“你对我不好奇吗?”
“嗯?”千星偏头,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这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决绝,她听到胡娇再次重复:“你对我不好奇吗?”
“好奇。”千星没有犹豫,她对胡娇很好奇。
“什么…”胡娇鼓起勇气问出口,但真当听见了千公子这么说,反倒是怯了。
“我对你,很好奇。”
千星说完这一句,胡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你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没、没事!”胡娇结巴地说,“你要听佛经是吧,走、走吧,我们一块儿去。”
胡娇眼神制止了婢女的跟随,她抿唇跟着千星,很高兴地引着千星往住持讲佛经的地方走。
“昨日你身上的安神香味道很重。晚上没睡好吗?”千星问。
胡娇的心似小鹿乱撞:他关心我诶…
她羞答答地似玫瑰说道:“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照理说应该会睡得很好的,但早上起来两条胳膊很痛。”
千星若有所思。
“不过安神香味道真的很重吗?我不太闻得出来。”
“你喜欢安神香?”
胡娇摇摇头:“也说不上喜欢,如夫人喜欢,整日都要熏香,我跟她待在一间屋子里听讲佛经,总不能让她站廊下去。我喜欢玫瑰香。”她在暗示千星自己的喜好。
“娇娇——”
话音刚落,有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蒋巳竹?你怎么在这儿?”胡娇瞪大了眼睛,她一眼都不想看到他,拉着千星就往前走。
千星还没走几步,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
是蒋巳竹。
胡娇回头怒声:“你干嘛?!”
蒋巳竹喘着粗气:“你要带着这个小白脸去哪儿?”
“什么小白脸!那是我夫君!”
“什么你夫君!我才是你夫君!”
“你不是我夫君!”
“我就是!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你不是!”
“我就是!”
“你不是!!”
“我就是!!”
千星夹在两个人中间被迫听他们争执,她要收回蒋巳竹那边的袖子,蒋巳竹攥得很紧;要去收回胡娇那边的袖子,胡娇可怜巴巴地双手拉着不让她收回。
千星:“……”
“你们有误会。”
“没有!”胡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跟他没有关系!什么青梅竹马,我不认!我只认你!你是我亲自抛绣球选中的人,是我向老天求来的,你才是我的夫君…未来的!”
胡娇一番话发自肺腑,不过脑一骨碌说了出来,给蒋巳竹气了个半死:
“胡娇娇!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之间的情谊呢?”
“只有儿时的玩伴的情谊,别的没有!”
蒋巳竹松开了千星的衣袖,他冷笑了一声,指着千星说:“好啊你,你个浪荡子,就是你用这张脸勾引了娇娇!”
千星皱眉。
胡娇挡在千星跟前,她跟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护着千星:“干什么!你乱说什么啊!我不允许你这么污蔑千公子!”
“还千公子,你以为他是人?我告诉你!他就是个妖!他是狐狸精!”蒋巳竹恶狠狠地瞪着两个人。
胡娇气坏了,她指着蒋巳竹就要再骂,感觉自己的手腕冷不丁被贴上了什么,一股阴冷的气息钻入了她的衣袖中,而后是无尽的冰凉从心口开始蔓延。
连带着她的牙齿都在打寒颤。明明是凉爽的秋日清晨,她却感觉赤身裸露在寒冬的冰水中,冷的刺骨,闷的窒息。
眼神开始呆滞,前方的人与景开始颠倒。
蒋巳竹的脸变成了千星的脸。他在对她笑。
好温柔,好英俊。
再一扭头,自己竟然跟蒋巳竹站在一起!不!她才不要!
胡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胡小姐。”
一只手搭在了胡娇的肩膀上,一股温暖的舒爽感从肩膀倾盆而下,迅速席卷全身,带走了她身上的无尽寒冷和恐惧。
短短的几个呼吸,胡娇就已经大汗淋漓。
她腿软得站不住,往后靠,靠在了别人的怀中。
胡娇抬眼,看到了千星的下巴,她眨了眨眼,迷茫地确认着,这是千星。
蒋巳竹原本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胡娇的走近,但那小白脸一抬手,竟然就控制住了她?
这什么情况?
那女人骗他?!
根本就不管用!
真是太可恨了!
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招人恨!
为什么要来插手这件事?!
蒋巳竹愤怒地喘着粗气。
他像一只即将发狂的牛,等待着最后的理智被疯狂的血液冲刷干净。
一把匕首冲着千星而来,千星揽着胡娇的肩膀躲开,收着劲出手,本想打晕蒋巳竹,但一双手猛然蒙住了千星的眼睛。
千星耳畔传来蒋巳竹杂乱的脚步声,她又一一侧身躲过。
那双手是胡娇的手。
但她的突然倒戈对千星来说好像并无影响。
直到她的怀中突然迸发出浓烈的安神香味道。
千星感觉到自己左手抱着的人在迅速枯萎。
如同一朵花一样,变得干枯。
那双手垂落,千星睁开眼,眼前空无一物,除了漫山遍野的灰雾之外,再没有别的活物。
脚底还是那条青石小径,四周也还是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但胡娇和蒋巳竹都不见了。
灰雾中,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