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渡川跟千星说完话以后就冒着雨下山去了。
他回到员外府的时候，下人们正穿着蓑衣在干着洒扫的活计，借着假山怪石遮挡，摸到了如夫人的院中。
翻墙而入，院内空无一人。
他顶着毛毛细雨走到门前，推开门，先闻到了一股陈旧的味道。
开了一条缝的门中有灰尘飞舞出来，外头的光照到了里面，露出厚重的白色灰尘来。
推门而入，陈旧味道更重。
商渡川观望四周，墙上有黑斑，处处都没有活人生活的痕迹。
他走到内室，床榻上铺着被子，梳妆台上放着胭脂水粉，还有许多把梳子，各种各样的木梳、角梳，还有许多的首饰胡乱摆着，衣橱门被打开，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像是被人翻找过什么。
商渡川借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日光，快速将屋内景象收于眼底，他环顾一圈，视线落到了一幅画上。
这幅画跟室内的其他画相比挂的有点儿低，有点儿突兀和奇怪。
百花齐放图，花丛上方有一只小鸟在展翅高飞，栩栩如生。
他将画撩开，发现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深红色钉子。
钉子上面挂了几根黑色的丝线。
丝线随着画被掀开带起的风在轻轻晃动，寻常人的眼睛很难注意到这些。
这个院子里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那如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商渡川想到寺庙中禅房内混着雨声听到的梳头发的声音，他来到梳妆台前，看了看上边摆放的整齐的梳子。
这些梳子一看就是被主人爱惜的存在，放在丝绒盒子中，雕刻的花纹也很有情调。
都是一些有关于玫瑰的纹路。
他拿起一把梳子，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一抬头，从铜镜中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死气沉沉，眼中毫无生机，但他很熟悉。
是千星的脸。
商渡川皱眉。
他刚想有所动作，下一秒就听到了一声呢喃，与半夜时听到的铜镜前似树叶的摩擦声很相似。
猛地转身，却空无一人。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但室内中黑色的阴影却越来越多。
忽然地面纹路似水波荡开涟漪，以房间为中心，梳妆台、画后的钉子、床为顶点，形成了一个内三角外圆的红色阵法
桌上的梳子尽数飞起，悬挂于阵法上方，红色光芒刺眼，由亮转暗，像是流动缓慢的血液。
气氛变得黏腻，人的呼吸在此刻都变得十分缓慢和清晰。
商渡川一边单手掐诀一边躲过梳子凌乱的攻击，另一只手将先前拿在手中观察的木梳极快地朝着铜镜飞掷去。
砰得一声，木梳刺入铜镜中，镜面从中心裂开，有碎屑落在桌面上。
“木梳挂顶，红钉引心，铜镜显像映身……”他轻声呢喃，将此情此景与脑中记住的众多阵法一一匹配对应。
究竟是什么阵法？
阵法光芒红里发黑，刚才被他用木梳砸破的铜镜碎片此刻像灵活的蛇缠绕在他身侧。
商渡川不断躲过碎片的攻击，他每一次的动作都很利落，但那碎片也与他的身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又一个侧身躲过尖锐碎片的瞬间，商渡川看到了碎片上映着的人脸。
千星。
与此同时。
柳如岸三人刚刚御剑赶到莲湖镇。
罗浮生发誓他再也不要坐钟葵的飞行法宝了，他现在腿软得厉害，整个人都感觉在云上飘，想吐的厉害。
他都怀疑钟葵是不是报复自己。
“我…呕…我们快去…呕…找…呕——”
柳如岸拍拍他的肩膀，“浮生师弟，你还好吗？”
“呕……”
回应柳如岸的，只有罗浮生的干呕声。
钟葵吐吐舌头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呀，我不是故意的。”
罗浮生说不出话来，虚脱地双手撑腰。
柳如岸率先掏出来了一个寻鬼针，站在原地先找了找方向。
西北方向。
“我们现在去哪里？”钟葵问。
“西北方向找雾鬼，渡川和千星师妹没有找到雾鬼。我们需要重新确定雾鬼的动向。”柳如岸说。
罗浮生抓住了柳如岸逻辑间的漏洞，大喘了一口气问道：“商师兄找的不是雾鬼，那我们手里的寻鬼针会不会指向的也不会是雾鬼。”
毕竟寻鬼针只能确定有鬼，但不能分辨出是什么鬼。
雾鬼它会转，不是雾鬼它也转。
柳如岸沉吟：“我们先去看看，如果不是雾鬼，顺道收了，或许还能跟渡川他们汇合。今天是雾鬼的第三次蜕变，我们要抓紧时间，不然就棘手了。”
此事严重程度大家都知道，于是也默认了柳如岸的提议。
柳如岸是此次任务的负责人，他见识多，经验也多，所以听他的安排是最合适的选择。
三人一块朝着西北方向赶去。
……
千星在灰雾中侧身躲过。
那灰雾凝聚成一个人形，像是她的镜像，又不像，招式与她不同，但又很相似。
但千星分辨的出来这不是雾鬼。
曾经在秘境中打散过雾鬼，与雾鬼交手的感受还历历在目，雾鬼的攻击狠辣，没有章法，看到什么就学什么，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但此刻，灰雾凝聚成的人却像是有思想的，它知道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躲开，而不是一味地学习模仿再自己施展。
千星目光灼灼，当再一次借着树干一个上翻躲过对方的一拳时，她伸手一折，带下来了一段细长的树枝。
枝条有两根手指这么粗，被千星轻而易举地掰断握在手中。
这根树枝成了她暂时的剑，用来更快地结束战斗。
但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有剑，并且那形状还有模有样的，看着比她正规多了。
商渡川的剑一直都跟着它，白日在屋顶上待着，晚上就从窗户飘进来躺在床边。
此刻那剑感受到了他的意念，破窗而入。
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那由碎片组成的不知名东西招式也更加凌厉，像是学他似的，也有一把剑，只是这剑不像剑，倒像是棍棒样的东西。
商渡川右手持剑，身形如流水，剑在他手中竟然可硬可软，可攻可守，灵活地让人琢磨不透他下一步是要出剑一招封喉，还是收剑格挡。
“装模作样。”
二人异口同声。
千星神色认真，但并无多大波澜，她平淡如寒冬腊月枝头挂着的寒梅。
商渡川嘴角勾起，语气略带张扬和轻慢，意气风发似满天飞舞的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