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灰雾如被,天地间万籁俱寂,只有千星手中的树枝划开空气发出的凌厉风声。
她撤步举剑,那灰雾直剑刺来,手腕外旋挽了个剑花挡下那剑。
明明是灰雾凝聚而成的人与剑,一招一式都如有实质,若大意不察,会受伤见血。
这是个什么东西?
千星一边思索,一边上步云剑,以右换左手持剑,右手握拳往下方蓄力而出,对方竟然堪堪扭转腰身躲过,顺势朝着她的手腕上踢。
她后撤躲过。
对方挽了个剑花继续逼近。
灰雾渐深,此刻像墙围堵,四周树木被吞没,可以施展的地方变小了。
如夫人院中红光满室。
商渡川一手持剑逼近,原地翻身躲过对方的又一招刁钻的招式,衣袂翩翩。
他左手剑指,一抬一落,剑于他脚下悬停,成了他的垫脚石。
他抬手轻而易举抓住了其中一把悬挂的木梳。
梳子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头发,已经有一掌长,密密的黑发像是有了生命,察觉到有灵力后开始浮动。
商渡川扯掉了那些头发,木梳竟然发出了似人的尖叫哀嚎。
鲜血顺着出齿缝间下流,很快就染湿了商渡川的手。
血流到他的指缝,是冰冷而带着腥臭的。
商渡川将那一团扯下来的头发随意扔在地上,眯起眼,借着阵法中的红光观察木梳。
看了一会儿后,他勾起唇角。
“原来是…画皮郎啊。”
室内传来他轻讽的笑声,那碎片的攻击接踵而至,一刻也没有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当那碎片再一次探身刺剑的时候,商渡川不闪不避,任由碎片的锋利刺向自己。
他的血沾染到了碎片上,脸上却没有任何吃痛的表情,一双黑眸中金光流转得更加快,像是一场无声的流星雨。
商渡川抬手,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沾着他血的碎片,随后脚尖一点,朝着铜镜而去。
铜镜的裂纹中倒映出无数片他的脸。
碎片被他单手握住,狠狠凿入本就破碎的铜镜中,这一下,无数的碎片都开始尖叫。
魔音入耳,身后的剑不断击飞朝着商渡川背后而来的碎片。
无数的碎片尖叫着靠近,又尖叫着被打飞。
商渡川抬眼,一双眼亮如星河。
他转过身,看了眼已经运行了一半的阵法,走到床边,一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将床上摸了个遍。
没有东西。
他笑了声:“真犟啊。”
随后一剑劈开了床,也砍裂了墙。
商渡川站着侧耳听,外面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没人来?
那床被劈开以后,从床底冒出了一股浓郁霸道的安神香的味道,随后就是一块由红布包裹着的…
人。
死人。
阵法在红布被剑划开后戛然而止,红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喘了口气,真难闻啊这味道。
室内尘芥飞舞。
商渡川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疼痛。
受伤的位置在上臂,他从荷包里找了找,最后摸出来一根红色的发带。
他咬着发带一端,用没受伤的手给伤口绑了。
一边绑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阵法被他强势破开,花的时间少了,也不知道她那里怎么样。
“应该没事吧?”
商渡川在心里发出疑问,根据她考试的种种表现看,保命够了。
他推开门,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一眯。
再看去时,就看到院子里挤了满满当当的小厮,庭院中间站着三个人,正是柳如岸等人。
胡员外站在三人和众小厮身后,听到动静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等看清了来人,却是一愣。
“贤侄?!”
胡员外惊讶地出声,他拨开前面的小厮,来到柳如岸身边,看着狼藉的屋子和毫发无损的商渡川,一双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后流露出浓浓的担心。
“贤侄你没事吧!”
商渡川扬眉。前两天还拿鼻孔看人,现在喊这么亲近了?
柳如岸与商渡川二人视线交换,随后他心中就了然了大概。
对着胡员外说:“胡老爷,既然是家事,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说完就要走,却被胡员外拉住了:“仙长且慢!”
又道,“不急,不急,仙长初来乍到,恐怕还没有找到下榻的地方,我们不如先去正厅,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柳如岸维持着笑,和胡员外进行体面的交流,另一边的商渡川已经头也不回地从旁边经过了。
柳如岸嘴角微抽:喂。怎么也不帮着解围一下!
罗浮生跟了上去,他在这里没看到千星,那用脚趾头想想留在这里没用。用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眼柳如岸,他也脚底抹油开溜。
柳如岸面部肌肉微抽:喂。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
又瞥向钟葵,看到她还没有走,心里有点慰藉。
钟葵师妹,虽然你平常一点儿都不把我当师兄,但到了这关键时刻,还是你心疼师兄啊。
钟葵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啊柳师兄,刚才是被商师兄吓呆了,那我也走啦。
柳如岸用眼神制止:不许走啊!
可钟葵头一扭根本没看到,留给柳如岸的只有后脑勺。
柳如岸额角猛跳:可恶啊。为什么又是我来跟人交流!我都说了我不行的啊!
罗浮生追出去,问道:“商师兄!”
商渡川知道他在问什么,回:“在上金寺。”
上金寺。
灰雾渐散。
千星看着灰雾散开后空空荡荡的树林。
胡娇不见了。
也或许是她还没从幻境中出来?
千星从前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她只能跟之前进入秘境联系起来。
都是把人从一处地方拉到第一处地方中去。
千星站在原地没动,她静静地观察着四周,闭上眼,慢慢听着周围的动静。
直到有第二道呼吸声传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商渡川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臂靠着几步路远的亭子石柱。
见她睁眼,他笑了下:“醒了?”
千星耳力极好,她还听到了在这句话前面还有一声很轻、很短促的“哟”。
“年轻就是好啊,站着也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