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往前走，却感觉脚上束缚感传来。
商渡川先她一步低头去看，就见一根黑色冒着黑雾的链子一路延伸至墙头。
这是什么？
千星挪了下脚，链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声音，闷闷的，听着压抑。
商渡川蹲下身，手去抓链子，灼烧感从掌心传来，他没有丢掉，认真看了看后松开了手。
摊开手掌，果然已经被烫红。不过他手掌上都是茧，倒是没有烫破皮。
“你不疼？”他问。
千星摇头。
她不疼。
要不是听到声音，她都没注意到自己脚上有了这个。
什么时候被戴上了脚镣？
是画皮郎？
商渡川的话回答了她的疑惑：“不是画皮郎，它拿不出禁物来。”他起身，随意拍了拍手，“每个宗门都有几样封存的禁物，这个无尽缸是合欢宗保管的。”
“什么是无尽缸？”
“吞噬万物，吸人血的缸。禁物没有开灵智，全凭借使用之人的心性。这里有合欢宗的人插手，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寻鬼针被扰乱也是因为它？”千星皱眉问。
一个莲湖镇先是疑似有雾鬼，又是出现了一只画皮郎，最后竟然出现了禁物，还是合欢宗这样的大宗门。
太匪夷所思了。
“寻鬼针只能找鬼，禁物对它不起作用。”商渡川从荷包里摸出一只纸鹤，他要给柳如岸传音，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
涉及到大宗门，这件事必须要立即上报给学府。
他刚摸出纸鹤，身边的人却猛地被那黑色链子拉了回去，像是一只无情的大手要将逃跑的猎物捉回去。
商渡川眼疾手快抓住了千星的手腕，企图把她拽回来。
但千星却快速皱了眉。
脚踝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因为脚镣和现在的拉扯再度血肉模糊，疼痛像源源不断的雨水，淋湿了她的心脏。
好疼。
商渡川捕捉到了千星这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不得不做出取舍，一味地拉着千星除了增添她的痛苦再没有别的用处，而且无尽缸的链子坚硬异常，只有打碎缸体，才能真正解除禁锢。
他不再用力，顺从地抓住千星的手腕，跟她一起被链子拉回员外府。
刚才还打开着的府门现在猛地关上，并且从外到内，只要有门的地方都被紧紧关闭。
原本就安静的员外府此刻更是孤寂无边。
鼻尖有了下雨前潮湿的味道。
一场新的雨要落下来了。
……
“十五年前，莲湖镇下了一场暴雨。”
“山上香客被困，我听从师叔的话，去禅房打扫，在林间小径遇上了一位姑娘。”
鞋边是顺着台阶往下流的雨水，眼前是一位姑娘止不住的眼泪。
无晦从小在上金寺长大，他见过许多的香客因为某些欲念来拜佛祖，也见过很多人因为苦难而心酸落泪。
但那天的雨太大了，砸在他的油纸伞上噼里啪啦，劲大到他差点握不住伞。
他的伞，替那姑娘挡住了瓢泼大雨。
他的话，成为了打开姑娘话匣的钥匙。
无晦问：“施主可是迷了路？”
墨夏摇头，擦去眼泪，她摸到脸上的雨水，觉得窘然，一双眼睛中染着不好意思，“没有，没有。”
“施主若不急着下山，不如去禅房避避雨？”
墨夏垂下眼，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在轻微颤抖，这让无晦想起了他方才看到的雨幕中的蝴蝶。
他怜悯了蝴蝶，也怜悯了墨夏。
于是一把伞下站了两个人。
墨夏不是个十分活泼多话的性子，但她的模样生得很讨人喜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看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是她救世主的错觉。
无晦打扫禅房，墨夏就站在廊下等待，雨声流淌在二人之间，墨夏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
……
商渡川和千星站在廊下避雨，四周都静悄悄的，她脚上的链子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似的，找不到无尽缸在哪儿。
“好安静。”
商渡川伸手接雨，雨在他掌心跳跃，冰凉的感觉浇灭了方才碰链子的疼痛。
千星从怀里拿出药包递给他。
商渡川眼神瞥她。
千星扬眉。
“不用，一点儿不疼。”商渡川笑，“我手上都是茧，疼不着我，这东西还是你留着，等会解了脚镣用得上。”
“无尽缸会跟黛春有关吗？”千星没有忘记商渡川之前跟黛春打架，后者用了合欢宗的千金诺的事。
无尽缸也跟合欢宗有关，很难不去怀疑黛春。
“可能。”商渡川轻飘飘地回应，神情有点儿懒散，看上去精神没那么好。
“先去如夫人院子里看看，黛春如果不在那里，再想其他办法。”千星说。
“行。”商渡川从善如流。
他跟着千星往外走，两个人脚步都很轻，被淹没在雨声里，但脚上的链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却很刺耳。
冒雨而至，身上湿了大半。院内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不见了…
千星环顾四周，下了定论。
商渡川双手掐诀，唤剑而出，剑分身成上千把，流光四散。
“等等吧，她没了画皮郎走不出这里。”
更别说还被千星打了五拳。
千星垂眸靠着另一边柱子假寐。
风飘飘，雨潇潇，发带绕指柔，亲昵又娇娇。
商渡川看着她那根发带，第一次注意是在上神舟前，只觉得是风吹意外落到自己身上；第二次是在神舟里，发带自己缠了上来。
现在才发现，她两侧的头发是用一根发带绑着，这发带比寻常的发带都要长，而且即使是这样，也垂到了她腰间，远远看去像她的两条小辫子。
没多久，商渡川的剑就回来了。
千星睁开眼，扭头去看他。
黛春现在在二人休息过一晚的院子里。
如夫人在后院东北方，千星和商渡川住过的院子在前院西南方，要绕过大半个员外府才能去往那里。
太麻烦。
千星唤出不周山，她要御剑去。
商渡川没意见，只问了一句：“能载两个人吗？”
千星点头。
她注意到商渡川脸色不太好，手一展，在背上的不周山就悬停在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