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碧鸢想要以雷霆手段镇压的时候,身边躯壳突然动了。
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哟,终于舍得回来了?不知道以为你才是碧鸢呢,生活过这么滋润,想去哪儿去哪儿……”
数落声戛然而止。
从洞中向外传出的吸力范围正在扩大。
碧鸢对苏长玉说:“溯时珠用不了了。”
苏长玉道:“我知道。”
碧鸢无语地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呵呵。”真装,你知道你不早说?我说了你就知道了?
苏长玉戴着面具的脸朝向她,声音发闷:“为我护法。”
碧鸢眉头皱了起来,她指了指苏长玉,语气格外不客气:“你脑子没事吧?现在用时间法则的意义在哪里?你要回溯到什么时间点?你都没有设定锚点,万一失败了,怎么回来?”
苏长玉说:“我有锚点。”
碧鸢并不赞成他的想法。
“苏长玉,你告诉我,是不是藏私心了?”她目光灼灼,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是显出十分可怜模样的容貌,却被她的气质完全遮盖,她咄咄逼人,眼神流露出浓重的不屑,“你别忘了此次任务,你只是负责调查十八荒而已,我才是落水秘境的领队!”
苏长玉道:“如果我说有私心,你会妥协吗?”
碧鸢冷笑:“你想得美。”
祥云之上蓬莱弟子静候,但在秘境外站着的众人却没那么多耐心。
紫苏悄悄看稷下学府方向,纳闷:“她怎么还不出来?她这么强,不应该啊。”
温柳珠的视线没有偏移,她能感觉到莫铎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这种感觉很复杂。
是她一直期待的场景——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但现在,温柳珠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情绪。
“宗主自有安排。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紫苏愣了下,后知后觉意识到的确如此。
温柳珠和她的任务是将千星与稷下众人隔绝开,方便宗主带走千星。
此刻千星生死未卜,但任务的确是完成了的。至于带走千星这一点,只有宗主能做到。
所以,剩下的事已经不关她们的事了。
紫苏说:“可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出来了。我觉得…她活下来的可能不大。”
温柳珠说:“合欢宗的圣女,不会这么脆弱。”
紫苏抿唇,有点儿不乐意:“宗主真要把她带回合欢宗?可她是稷下学府的弟子呀,难道要抢人?”
“紫苏,又在偷偷说什么坏话?”合欢宗宗主双手按在紫苏的肩膀上。
对于蓬莱祥云释放的威压,对这位渡劫境的宗主毫无影响,不过她乐得见自家弟子抵抗,这也是锻炼的一部分嘛。
“嗯?”她拉长了尾音,挑眉看紫苏。
紫苏被她眼中的潋滟烫到,脸迅速红了起来,嗫嚅道:“我…不是的…我就是…有点儿好奇嘛。”
合欢宗宗主叹了口气,戳了下紫苏的脑袋:“瞎操心。”
紫苏看向宗主,问道:“所以我们真的要抢人吗?”
合欢宗宗主说:“正常来说嘛不行。但是——”
紫苏看她,温柳珠也看她,合欢宗其他弟子也看她。
合欢宗宗主眨眨眼睛,俏皮地说:“秘密。”
合欢宗众人:“……”
还要再说什么,就听见一股似野兽呜咽的声音,又像冬夜里狂傲的风在山间猛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一起,默契地退开好几丈。
秘境的裂口原本与大门是相对的,但是此刻,在大门后,竟然也传来了呼啸声。
两种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惊。
“碧鸢师姐,快让苏师兄使用时间法则回溯!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一位蓬莱弟子沉不住气,率先出声。
祥云下各宗门弟子都听到了从云层之上传来的话,神色各异。
但都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时间回溯?
意思就是那些经历还得重新再经历一遍?
那还不如直接回溯到还没进入秘境前呢,一了百了。
而且这可不简单啊,来了一千三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两百多个人了,死的这些人还能复活吗?
苏长玉和碧鸢知道这一现状,复活是不能复活的,但人太少了,这会让时间法则错乱。
即使回溯了,也会产生乱流,或许会神魂俱灭。
但苏长玉还是坚持。
碧鸢只最后问了一句:“你时间回溯后,能救下人吗?”
哪怕救下一个人,有把握,她就愿意护法。
反正死的是苏长玉不是她。
也不知道苏长玉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时间回溯。
不过,为了保持蓬莱尊贵的体面,不管有多难,也要出手稳住这一局面。
不能被这些宗门看不起!
但碧鸢没有等到苏长玉的回答。
因为他犹豫了。
就在这犹豫的一秒。
裂纹彻底被裂口取代。
众人都以为水要从裂口中喷出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吸力拽着所有人的身体,力图将他们重新拖入黑水中。
渡劫境圆满的大能袖手旁观。
留在这里的,还有二十个宗门。
蓬莱的祥云在不断减少。
问剑宗的修士将剑狠狠插入地面以求平衡。
合欢宗的修士将丹炉变大,用长长的链子将丹炉锁在一起,丹炉的后面形成了一小片暂时的避风处。
青云宗的修士当即列阵,依旧是绿的发光的玄武壳。
稷下学府众人全靠府主一个人。
他的灵根外显,像倒过来的树根,缠着每一个人的腰。
木灵根散发着生生不息的灵力,犹如深耕大地的古树,巍然不动。
牡丹座上的花瓣被吹动,一瓣又一瓣飘落,随后乘风而起。
这本该是十分瑰丽的一幕,奈何吸力猛增,筑基境修士在不断颤抖,如狂风暴雨中挣扎的小草,看着无力又心酸。
柳如岸在此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府主没有提前告知他们会一同前来西洲。
是为了让纤嫩的小草拥有深扎土壤不被连根拔起的能力。
于是他们在留影石外观察,即使到了危及生命的关头,也没有出手。
可是在这样猛烈的风雨中,能活下来的小草,也是遍体鳞伤了。
这不是历练,而是拔苗助长。
筑基境的弟子不该承受这些,除了打击自信心外,他们并不能收获什么。
从进入秘境开始后,所有宗门的筑基境和金丹境都没有得到施展身手的机会。
这完全违背了宗门大比举办的初衷。
府主像是察觉到了柳如岸的情绪波动,他看了过来。
风声咧咧,他沧桑的眼有一刹那被艳红的牡丹花瓣遮蔽,再重新对视上时,柳如岸只看到了府主的笑。
是认可的笑。
他的话比风更加呜咽:“如岸,你做的很好。未来,会做得更好。”
宗门大比在三百年间早就模糊了举办的本质,如今的大比只是一层利益交换的遮羞布。
所有参加大比的弟子早已被决定好了路途,什么时候下场,什么时候胜,什么时候放弃,没有血性,只有妥协。
可他不想这样,他不想让弟子被圈禁在一处,他不想将稷下的弟子当成棋盘上的棋子去牟利。
他拒绝了宗门的联合契约,相应的,稷下弟子的安危也不在各宗门的计划范围内。
所有宗门——只要跟稷下有恩怨的都可以对稷下出手,生死自负。也因为此,御道玄穹书院的人才会找了渡劫境圆满的大能来打压千星。
如果府主同意了契约,那么千星就不可以对商宝珠出手,只能咽下委屈。而商宝珠辛辣出手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因为这个契约,本身就是一众古老宗门提出的,其中就包括御道玄穹书院。
张之道看着眼前的落水秘境城门,叹了口气:“真怀念三百年前的日子啊,修仙界的水还清,人也有棱角。”
后面的话柳如岸也没有听清,府主的感慨随风飘回三百年前,将呢喃拂过还没成为府主的张之道耳畔。
其实他与大长老一样,都是不羁的性子,可偏偏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