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凤栖道:“万劫司的人不是因为我来的。”
钟葵横眉冷对:“我都听见了,你说给百里家和御道玄穹书院提供消息可得黄金百两!”
邬凤栖看了眼千星,见她也在看自己,目光灼灼:“千星,你信我吗?”
千星只是看着她,乌灵灵的眼睛中倒映着细碎的夕阳余晖,衬得她睫毛像蒲公英。
邬凤栖输入灵力,打开了玉镜,随后举到千星面前:“我是把你在寰城的消息告诉了别人,但没有告诉百里家和御道玄穹书院,退一万步来讲,引来万劫司的人对我拉拢你有什么好处吗?”
她背对着夕阳,一张脸有半张都被布蒙着,露出的眉眼被压在暗处,写满了认真。
“百两黄金我的确拿到手了,但不是他们给的。”
千星视线微偏,落到了玉镜上。
邬凤栖先说: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对面回了个:无。
邬凤栖:关于千星的。
又补了句:我知道你现在不在稷下,千星现在也不在稷下,她在我旁边呢,想知道她在哪儿的话,就发一百两黄金来。
对面回:玉镜阁的灵鹤已经装上了黄金,你说。
邬凤栖:你就不怕我骗你?黄金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对面回:你的消息我买了,对她的行踪保密。
邬凤栖: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她又紧接着说了地点:我在寰城碰见她了。
钟葵看到这里有点儿愣,她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一百两黄金是商渡川给的?
而且他的意思是让邬凤栖对千星的行踪保密。
钟葵一琢磨,怎么感觉这商渡川知道千星会从水牢出来呢?一点儿不惊讶的样子?
邬凤栖道:“我以不死凤凰信徒的名义发誓,若此事有假,我生生世世得不到真火传承。”
钟葵怕千星不懂其中的厉害,悄声说:“千星,这誓言相当于柳如岸被万人唾弃当不成府主,莫铎无情道道心破碎,商渡川修为尽散,我回不去魔界,你拿不到修剑材料。”
千星:“……”
邬凤栖看着千星:“我没必要骗你,甚至从一开始,我就想和你处好关系。”
“我需要你的帮助。”
千星说:“条件。”
邬凤栖愣了下:“什么……?”她不是已经说了那个法宝了吗?
可以反追踪术的那个法宝……
“我不需要这个。”千星坐在石头上,明明是微抬头仰视的角度,但她的气质却压过了邬凤栖。
邬凤栖喃喃:“你不需要这个…?”
竟然不需要?
难道等万劫司的人找上门来将他们一一打败吗?
如果万劫司的人的计划是持久战呢?车轮战呢?就算千星的确厉害,那灵力总有耗尽的一天吧?
但邬凤栖还是将话语权交给了千星。
因为她不知道千星需要什么。
“那你要什么?”
“我要,”千星看着她,慢慢地说,“不死凤凰真火。”
邬凤栖也看着她,微微弯腰,附身凑近。
钟葵皱眉。
“传说中的东西。”邬凤栖一字一顿,她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千星的目光注视的时候,竟然笑不出来了。
传说中的东西,她也敢问自己要。
虽然外界都传她能得到传承,但其实邬凤栖自己也没底。
不过,这样被要求的滋味竟然让她感觉很不错。
邬凤栖的眉头突然松了:“好,我答应你。”
她慢慢直起身,又看着钟葵,道:“误会解除了,现在可以接纳我了吧?”
钟葵弯了眼:“千星可以,我就可以。只要你没有背刺我们,我们当然愿意跟你一起。”
邬凤栖笑了声,很短促,但很好听:“放心吧,我没有背刺人的癖好。”
钟葵问:“那你现在算是……”
邬凤栖语气轻快:“跟你们一样啊,通缉犯。”
千星:“……”
钟葵:“……”
邬凤栖:“嗯,我现在应该,算个散修。等我找到欲咒石,到了化神境圆满,我就杀回去。”
寰城的天完全黑下来了。
“天黑得真快。”钟葵说。
三个人往外走。
血腥气随风在林间飘散开,绿莹莹的野兽的眼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等待着饱餐一顿。
邬凤栖很奇怪:“你俩怎么如履平地?”她在晚上一点儿都看不清,必须使用灵火照路。
当指尖的火光亮起时,城中也有一处火光亮起。
滚滚浓烟顺风,很快呛鼻的滋味蔓延。
钟葵挥了挥手:“好呛。”
邬凤栖说:“风太大了,所以离这么远也能闻到。这火势要烧光一条街。”
千星眺望,她看着火光冲天处,迎着猛烈的风,说道:“有灵力波动。”
钟葵下意识皱眉:“希望是救火的。”
邬凤栖道:“那你想多了。能来寰城的修士能是什么善人,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钟葵指了指邬凤栖,真诚发问:“我们不是善人吗?”
邬凤栖眯眼,她刚想说不算善人啊,就被千星和钟葵一人一边拉着往前疾行。
邬凤栖到嘴边的话只剩:“喂——”
越接近着火点,灵力的波动果然越明显。
耳畔呐喊不断,火焰灼热凶残,完全占据众人的视线。
……
烛火摇曳,冷汗滑落。
朔清宁半跪在地,喉间泛腥。
他的头发落于左肩,因汗而黏在胸膛。
囚房内传来鞭子因执行者的手脱力而掉落在地发出的沉重声音。
黎孟看着背上那狰狞的伤,对朔清宁的不吭一声感到愤怒。
额头上青筋暴起,有怒也有累极之后深深的疲惫。
“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离开九天揽月泉?”
烛火跳动一下。
两下。
三下。
黎孟猛地将烛台扫落在地。
蜡油四溅,很快凝固在地面上,像一团团僵死的蚕。
囚房内只剩他粗重的喘气声。
黎孟微眯起眼,靠着摆着刑具的桌子,目光朝前。
他看到朔清宁那因为疼痛而无声轻颤的背。
很细微的动作,几乎无法发现。
被鞭子倒刺掀起的肌肤被汗水浸湿,那滋味,黎孟都不敢想有多酸爽。
朔清宁的嘴太硬了。
他一个字也不说。
黎孟感觉棘手。
自蓬莱对朔清宁的抓捕和囚禁才过去了七年,这七年间,各种酷刑和折磨都不能让他开口。
想要从他嘴里得知那位的下落,真难。
可最近他解读天意,能明显感觉到天道的焦躁,祂在催促蓬莱尽快找到那人。
可黎孟三百年来翻阅过无数的典籍,都没有关于那人的下落。姓名、性别、样貌、灵根、家住何处、亲友如何,都没有记录,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只知道祂的天赋极佳,出类拔萃。
并且祂是朔清宁的师尊。
就这两点,说了跟没说一样。
三百年来蓬莱一直在接收修仙界各宗门推举出来的弟子,可每一个走到圣光中,天道都没有表示。
哦,不对,是有一个人的。
黎孟突然想起来,是有一个人在蓬莱待了三百年的。
苏长玉。
“仙长,苏长玉求见。”
黎孟啧了一声,叹气声格外浓重,他对着朔清宁说道:“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已经飞升成仙,就该享乐才是,你变成了罪仙,连带着我飞升成仙了也不能离开蓬莱,就怕你越狱。看看现在你这样子,哪里有半分仙人的样子?”
黎孟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朔清宁吃力地咽了下口水,他眼前发虚,喉间发紧。
不周山从他的眉心钻出,一贯的悠闲荡然无存,她围着朔清宁转了一圈,感觉自己都快不会说话了。
“朔清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