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清宁虚弱地呼出一口气。
不周山眼眸中含着担心：“朔清宁，你不是飞升成仙了吗，怎么连这个都反抗不了？”
她问出来的话有些傻气，不过朔清宁很久没有见到不周山了，他没有去纠正，只是吐出气音：“九天揽月泉下不能使用灵力。我飞升成仙并无作用。”
不周山愣了下。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她看了眼朔清宁脚踝上的沉重镣铐，没有仙力的保护，皮肤被镣铐磨得发红溃烂。
“走。”
“……走？”
赤脚走出九天揽月泉？
不周山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有难的？”
说起千星二字的时候，不周山顿了下，把这两个字吞了回去，改用她指代。
朔清宁说：“苏长玉说的。”
不周山原本就单薄的大脑死机了。
“苏长玉？这关他什么事？”不周山想到在落水秘境看到的苏长玉，说着自己对他的印象，“他不是没有灵力吗？”
怎么会是蓬莱的人？
他竟然是蓬莱的人？
那在秘境里说的那些话，什么找不到离开的办法，身弱没有自保能力，岂不是都是骗人的！
不周山拧眉，她冷艳的脸臭得厉害：“我就知道这个苏长玉在骗人！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朔清宁问：“你见过苏长玉了？”
不周山：“对啊。”她就将秘境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朔清宁。
她问：“是元神离体吧？苏长玉的元神分离出了两个他？但元神离体后也有灵力啊，为什么那个苏长玉就没有灵力呢？”
朔清宁说：“放在落水秘境那里的，是三百年前的他给自己捏的尸体。”
不周山有些惊讶：“捏的尸体？为什么？”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且发生的时间已经久远，具体细节朔清宁也有些模糊，说出来难免误人，他不准备跟不周山说。
朔清宁知道苏长玉将一缕魂魄埋藏在那里，等待时间法则·回溯将他和所等之人一起拉入被遗忘的那一小片时空中。
朔清宁猜测苏长玉已经将千星带回过去过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周山没有在千星身边，所以她不知道。
不周山微张嘴，似乎也知道这件事要细说很困难，她说了别的事。
首当其冲的就是关于千星本命剑的事。
不周山问：“蓬莱有她的本命剑吗？”
朔清宁眸光微顿，随后摇了摇头。
七年前，他寻遍了四大洲和十八荒，都没有发现关于千星本命剑的线索，思来想去，还剩一处地方没有搜寻。
于是他主动现身，让蓬莱抓到他，以此他可以进入蓬莱。
七年过去，他苟且着，被折磨，被拷问，偶尔也趁黎孟不注意偷走出去过，但也没有发现千星本命剑的痕迹。
不周山喃喃：“如果蓬莱也没有扣押，那本命剑会不会已经断裂，或是被毁坏了？”
这个猜想在七年前她就有过，但当时说出来，不管是对千星还是对朔清宁都很残忍。
不周山知道朔清宁找了千星很久，她隐隐感觉，朔清宁跟千星的关系不简单。不过看朔清宁这么急着教三岁的小千星修习的时候，不周山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他是真的在找一个有缘分的关门大弟子吧。
朔清宁说：“她的本命剑是神器，不会轻易毁坏的。”
不过断裂倒是有可能，毕竟同为神器的不周山，剑身上也有不少裂纹。
朔清宁问：“她怎么样？”
不周山说：“好养好哄。撒撒娇，就下山了，一直致力于找修补我的材料。朔清宁，我感觉我们不应该骗她的，告诉她也没什么关系吧？”
朔清宁说：“天机不可泄露，而且她不同寻常。”
又道，“近年来蓬莱一直在接纳各宗门天资卓绝的弟子，她被选上了吗？”
不周山说：“没有，稷下学府的去蓬莱的名额给藏宝阁了，再要选人的话，应该也得明年了。”
朔清宁垂眸，轻声道：“如此甚好。”
稷下学府是修仙界宗门中相对来说最公正的了，今年的名额既然给了藏宝阁，那么明年来蓬莱的，应该仍是今年的两位弟子。
千星是九月入学稷下，她不会出现在名单里。
“若是来蓬莱，一定会被天道发现的。”
不周山听见了朔清宁的这句话，她紧接着说：“朔清宁，有个坏消息我还没告诉你呢。”
“什么？”
“天道已经发现它了。”
朔清宁呼吸一顿。
背上的疼痛似乎被人泼了盐水，疼得厉害。
他的汗水又淌下来了。
“细说。”
不周山就将不对劲的地方都说了。
从莲湖镇员外府莫名其妙的昏倒，再到稷下学府问道台降下的天道赐福，还有落水秘境那只猩红的眼。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跟朔清宁说了。
朔清宁轻声喃喃：“太强了。”
千星太强了，这完全是一个不被容纳的存在。
朔清宁只怕千星被蓬莱的人找到时无力逃脱，却没想到千星对她的强没有概念，原本用来护住她生命的境界，竟然成为了天道发现她的锚点。
渡劫境圆满，差一步渡雷劫飞升。
而千星只有十七岁。
在修仙界的天骄中，她完全脱颖而出。
比天才更天才。
这怎么可能不被天道注意到。
但若是朔清宁不将千星的境界提升至此，等蓬莱发现千星之日，就是她的死期。
到那个时候，她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本命剑和蓬莱弟子对抗，会落于下风。
而朔清宁，也不能保证能前去救她。
所以在那个时候，朔清宁的选择只有将千星的境界提升至最高，再用封印压制。
只是七年过去，随着千星使用灵力越来越频繁，朔清宁设下的封印也越来越松。
直到这次，若千星真的冲破封印跟祝成功对打，那蓬莱的人绝对会围剿。
差一点。
还好他赶上了。
朔清宁有些迷茫地垂眼。
他看着灰暗的地，头一次觉得要做好一件事情很难。
这不像修习，他一路向前就好；也不像受刑，他咬牙扛过去就罢。
有些事情就像被打落的蜡烛，谁也说不清楚，若没有打落烛台，蜡烛会不会燃烧得比打落更久。
就像这件事。
朔清宁不知道当初如果没有将千星的境界拉满，而是任由她下山后逐步成长，会不会更好？
他也不知道，若是一开始就将不周山带在身边，他是不是能快速地搜寻完蓬莱，而后去到千星的身边，为她保驾护航，直到她找到本命剑。
又或许他可以将千星的境界提升至渡劫境圆满但是不将不周山留在她身侧。
朔清宁沉默地闭上眼。
他是不是做错了。
不周山轻轻抬手覆盖着朔清宁的眉心，她冷傲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温柔：“别想了，不管现在怎么想，在当时，我们的选择就是最好的。”
朔清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永远不要期待那条没走的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