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哒——”
“哒——”
有人正在从楼梯走上来。
千星拉到钟葵到床榻旁边,借着床幔的遮挡,躲藏着。
钟葵捂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险些没给自己吓晕。
她刚想喘口气,缓解一下自己情绪,冷不丁垂眸,就看到从床底下有一双小手扒拉住了床边,然后一个头慢慢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没有眼睛,甚至连嘴都被扯烂的婴儿的脸。
空洞的眼眶望向钟葵,慢慢冲她伸出手,被扯烂的脸动了动,似乎是在笑。
钟葵感觉自己的头皮正在一寸一寸炸开。
她保持着垂首俯视的动作,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被吓到凌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在僵硬的躯壳里勉强维持着属于活人的秩序。
吱嘎——
门开了。
风比刚才更猛烈。
钟葵甚至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跟那酒香一起。
似乎要比酒香更浓烈。
钟葵看到那婴儿竟然抓住了她的脚,然后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欢快笑声。
笑声犹如寺庙的暮钟,震天动地,把她的整个脑子都震麻了。
钟葵晃了下身子,她有点儿晕。
就在要倒地的时候,一只温凉的手覆盖上了她紧紧捂着嘴巴的手背上。
是千星。
床幔鼓动,贴着千星,她微偏头,一半的脸都被床幔遮盖。
在钟葵的视线中,只有黑灰二色,色彩单薄,却盖不住她眼眸中沉着的静意。
钟葵忽然感觉千星离自己好远,明明她就站在自己身边,但是她的声音好悠远。
——“天亮了。”
钟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起来。
她茫然地睁大了眼,发现自己竟然倒在了床榻上。
床幔被风吹动,覆盖在她脸上。
钟葵手撑着床褥,让自己半坐起,她晃了晃脑袋,有些发晕。随后看着千星,发现她还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鼻腔中全是酒的味道。
闻酒香竟然闻醉了?醉了多久?
钟葵起身,下意识去看了眼床榻边上。
她摇摇晃晃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低头去看——
什么都没有。
没有婴儿的脸,没有浓重的血腥气。
什么都没有。
她醉了?
她竟然没喝酒光闻味道就醉了?
千星站在窗边,听见动静转头,刚好钟葵站起身,摇摇晃晃冲她走来。
扶着窗框,秋风将她的醉意吹散。
“千星,这个酒有问题,我光闻了闻就醉了。”钟葵拍了拍自己烫烫的脸,说道,“我刚才听到有人在上楼。”
千星说:“是小二。”
钟葵呼出一口气,她感觉脑子清明多了。
天亮了,城门开了,她听见的那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开门声,应该是小二和新的客人。
千星指着窗户下的地板上已干涸的水渍,残留着泥土,是斑驳的脚印。
“如果邬凤栖是喝醉酒被人劫走,”千星先说钟葵最开始的猜测,“那脚印应该会从窗户底下一直延伸到床榻前,但脚印只停留在这里。”
钟葵闻声去看,还真是。
她明白千星的意思了:“邬凤栖当时喝了酒,可能与这个有关,有人要翻窗进来,但被她发现了。”
能让邬凤栖主动追出去的事情不多,咒欲石算一件。
千星和钟葵都没有听邬凤栖说起过咒欲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听名字,大概是一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邬凤栖还怀疑她的咒欲石已经被人使用,但她没说这个使用过后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千星还没来得及将她探寻到的消息告诉邬凤栖,她就已经不见了。
没有打斗,没有被劫走,从房间痕迹来看,是她自愿离开的。
千星虽觉得可惜,这笔生意没做成,但邬凤栖若能脱离轮回殿赎回自己的灵魂,那不死凤凰真火不怕得不到。
那么眼下,还是以寻找地心火莲为重。
钟葵说:“既然邬凤栖不告而别,她先背信弃义,那我们也不必遵守道义。一夜已过,我们出城吧。”
刚出门就遇上隔壁新入住的客人。
带着面纱,露出一双水波流转的眼睛,她的头发很长,直逼脚踝,但没有挽发,头上也没有戴首饰,穿着一双木屐,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诶?是你。”她凑到了千星跟前,对着千星道,“我叫素心,你叫什么名字?”
钟葵顿觉奇怪。
既然认出了千星,应该是有过一面之缘或者对她有了解的,但却不知道千星的名字?
真奇怪。
千星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素心的眼睛很特别,瞳色是孔雀蓝,睫毛翘翘的,随着她眨眼,像两把小蒲扇。
钟葵悄悄戳了戳千星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回答真名。
千星说道:“朔辰。”
素心念了一遍千星说的名字,道:“你的名字好独特,真好听!”
她笑了下又道,“我初来乍到,身边没人怪害怕的,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听说寰城很好玩,我好想出去走一走!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钟葵道:“可以的素心姑娘,但我们今日有事,有缘再续。”
面纱上的那双眼睛有些落寞,微垂眼,睫毛的阴影盖住了那双漂亮的孔雀蓝瞳色。素心道:“好吧,那我等你们回来。”
目送千星和钟葵下楼梯,素心转身又回了房间。
钟葵转过头,看见了素心回房间的一幕,说道:“她言行很不一啊。”
嘴上说着很喜欢寰城想要出去逛一逛,但是见千星和她走了又折身进去了。
而且房间里明明还有两个人,哪儿来的“身边没个人”。
总之就是热情似火,但谎话连篇。
千星说:“她很想跟我们拉近关系。”
钟葵点头:“千星,你之前有去哪里过吗?有没有被什么宗门的宗主或者长老看上,硬要收你当徒弟什么的?”
千星摇头:“没有。”
钟葵问:“你没见过她吗?”
千星再摇头:“没有。”
钟葵道:“那就奇怪了。她认出了你,但是叫不出你的名字,像是你们萍水相逢,匆匆一瞥。偏偏她性格又这么开朗,如果你们之前真的见过,她不像是会羞于上来问你名字的。”
所以,是个怪人。
而且有很大可能不怀好心。
或许是万劫司新的策略?
攻心计?
先跟千星打好关系,然后再趁她不注意捅上一刀。
钟葵光想想就怒火中烧: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