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素心对着房间里的两个人说:“你们找我干什么?想回蓬莱找碧鸢啊,她说话可比我管用。而且我又不是蓬莱的。”
甄武没吭声,他昨天刚被哥哥训过话,此刻还有点儿气。
甄傲看了眼弟弟一脸的臭表情,对素心说:“碧鸢与苏师兄不合,我们是苏师兄派下来的,不好跟碧鸢说。”
素心说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跟苏长玉说?”
甄傲笑了下,看起来有点儿无奈和苦涩:“身为送生娘娘的神使,我们触怒了娘娘。但调查的事时至今日还没有结果,回蓬莱遥遥无期。”
素心玩着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有点儿心不在焉:“查到哪儿了?”
甄武:“什么都没有。”
素心觉得匪夷所思:“什么都没有?”
她记得甄家两兄弟离开蓬莱有三年了吧?
这也太废物了。
素心的眼神毫不留情流露出嫌弃的意思,甄武看得心有一股火,他捏紧了手就要呛声,却被甄傲率先压下:“是的,什么都没有。每天来庙中的人络绎不绝,但我们是男子,她们是女子,不好牵扯太多。”
素心笑了:“你们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好牵扯太多呢?我没记错的话,寰城有一万余人,但出生的婴孩近五年来不超过一百个,少子化现象这么严重,不怪送生娘娘生气。你们调查了三年都没有一点儿头绪,也不怪蓬莱迟迟不让你们回去。”
素心就差没把“你们能力太差”六个字直截了当说出来。
这一番话让甄傲的笑都僵硬了。
三年前他们在蓬莱突然接到调令,说寰城出了问题,天道降下圣光,指明送生娘娘发了怒。
甄傲和甄武两兄弟只能从蓬莱离开前往寰城进行调查。
但寰城重商轻农,城内人员络绎不绝,甄家两兄弟有心办好差事尽早回蓬莱,却四眼茫然。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个寰城落得一年到头都不见一个新生孩子。
虽然是神使,但钟葵说的没错,的确是看门的。庙内他们不进去,认为那是女子才会去拜谒的,求子、求多子向来都是女子的夙愿。
甄傲和甄武从小就明白了这一点。
素心说:“你们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我很忙,没空陪你们打哑谜。”
甄武瓮声瓮气地说:“你帮我们调查一下,看一看那些来庙中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素心抬眼,晶莹剔透的孔雀蓝眼睛看向甄傲,他此刻也在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他认同甄武的话。
哑谜解开,素心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今天早上她从送生娘娘庙门口经过会被甄家两兄弟拦住了。
原来是让她当大夫来了。
也对,她是合欢宗的嘛,在外人眼里她的确很合适。
不过。
素心眨了下眼:“不好意思啊,这事儿我做不了。”
她虽然是合欢宗的,但也不是所有合欢宗的女修都是丹修啊,请允许这个合欢宗有音修好吗。
甄武皱眉:“为什么?!”
素心将眼神落到他身上。
甄傲说:“你想拉拢她们,我们可以帮你。”
素心又将眼神落到他身上,看着他眉间的一点痣,叹气道:“你们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离得远了瞧不见这颗痣,根本分不出来,若是用朱砂将痣点了,或是用黑墨将痣盖了,没人能分辨得出来你们。”
甄武脾气暴躁:“你别扯这些,快说行不行!”
素心道:“有什么办法?”
甄傲说:“她们现在对我们防备心很重,当我们跟她们起冲突的时候,你可以前来劝解,然后拉踩我们,自然能够说到她们的心坎上,然后她们就会跟你熟络起来了。”
素心有点儿怀疑:真是这样吗?
甄武看着素心一脸惊疑不定的样子,哼了一声:“我哥他是蓬莱小诸葛,你就听他的准没错。”
素心说:“我知道,你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别等会把朔辰越推越远了。
甄武说:“你就放心吧,男的最了解男的了,保证把他变成你的道侣。”
城门口。
当买了不少东西的钟葵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把千星送到赤江边上时,那有一个摇橹的船夫静候。
船夫穿着蓑衣,带着蓑帽,露出来的脸部肌肤很黝黑,上面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
佝偻着身子,站在船头,等待着客人上船。
千星站在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
送生娘娘庙的钟声响过,但天只微亮,头顶的云还是厚重,像被榔头锤砸过的指甲,黑紫的颜色让人心头发沉。
秋雨似乎又要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千星先上了船,她冲钟葵伸出手。
泥土的潮湿味和淡淡的从城中飘出来的桂花味混在一起,直到钟葵将一路买来的东西都塞到千星怀里,鼻腔的味道才被食物的香气替代。
钟葵冲船夫打手势。
船摇摆了好几下,但千星并没有被影响。
二人之间被水隔开,然后间距越来越大。
钟葵的碎发被猛烈的江风扯出来,胡乱蒙住眉眼,她对千星说:“对岸我派了人接应你,你先避避风头,我在寰城静候,等风波过去,我就来找你。”
千星听到了她的话,她的眼与天地一样混沌,甚至更乌黑。
静静地等待着钟葵说完后,千星看了她三秒。
钟葵要去调查采花贼一案,人命关天,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自有灵力开始修炼起那天,她就发誓,一定要匡扶正义,为不平事谋公平,替冤屈者喊冤。
而现在,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人命,而且对方很大可能是修仙界的,寻常官差根本抓不到它。
船猛地下沉,随后又恢复了原吃水线。
一条浅浅的湿濡痕迹在船身上显露,而船上,只剩船夫一人在摇着橹,一边乘风,一边高歌,声音悠长回荡在赤江两岸,最后随江波至岸边,只听见一句:“……原来是风雨同舟。”
钟葵看着越江而来的千星,一颗心像是被狂风刮倒的芦苇,颤颤地支愣着。
千星说:“我与你一块儿。”
钟葵笑了。
现在,有另一株芦苇和她一起了。
风雨同舟的含义,那么远,又那么近。
六个字就足以说清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