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站在素心面前,他的鼻腔中全是独特的芳香。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两年才回到老家安定下来,本想娶个媳妇,奈何始终找不到合心意的人选。
一个原因是寰城中变化很大,他很多年没回来,除了自己家认识,别的都不认识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媒。
第二个原因是他回来这么久,在街上几乎没见到女子。
像进入了个男儿国。
有的时候会有一些外来客在街上买东西。
常常是刚进城那天能见到,第二天街上再也不见女人的踪影。
走南闯北运货多了,杀的人也多,一颗心就渐渐被凝固的血痂包裹着,一层又一层,对外界没了知觉。
直到他看到素心。
她太独特了。
站在那里,就像仙子一般,有着一双独特的、摄人心魄的孔雀蓝眼睛,站在细雨中,温婉又脆弱。
哪怕她踹了自己一脚,铁牛也不痛不痒。
他喜欢她。
喜欢的东西就要抓在手里,别人一下也不能看。
此刻他和千星对峙。
他在男人中身量已经算顶尖,但面对千星,气质远不及她。
小白脸。
铁牛不屑地想,看着比他养的猪崽子还瘦小,全身能有几两肉也敢欺负人?
不过是有一张好脸罢了!
铁牛满不在乎地想:而且就看这人的寒酸样,江洋大盗做派,一看就没什么钱!旁边的这个更不用说了,女人堆里还算凑合,男人堆里根本就是小萝卜头,看起来是有钱,但珠玉在前,谁还看得上瓦砾呢?
铁牛觉得自己是珠玉,奈何在素心眼里和鱼目没区别。
而被铁牛觉得是瓦砾的千星,在素心眼里却是一块极有价值的砚台。
千星和钟葵转身就走,一点儿都没有留恋的意思。
雨珠落在二人身上,却没浸湿衣裳。
铁牛看到了这一幕,眯了眼睛。
这二人……
被挡住了视线的素心见自己和甄家二兄弟演的戏被人半路拆掉了戏台,也转头就走。
等铁牛转过身想对素心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旁观者发出的轻微的笑意,还有淅淅沥沥落下的雨。
素心走了。
一边楼阁上倚着窗户观看的甄家二人心中各有想法。
甄武说:“哥,我们明明已经快要查出来了,为什么要让她插手?”
这样一来,回蓬莱更是遥遥无期。
就像素心说的,就算要找人帮忙,找碧鸢也远比找素心来得方便。
素心也不一定会真的帮忙,她明显看不起他们。
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们?
只是没毛的凤凰不如鸡。要是在三年前,在蓬莱,素心这个合欢宗宗主之女还不够来他们跟前说上一句话的。
甄傲说:“三年前因为送生娘娘发怒你我二人被驱逐出蓬莱,如果我们重新回到蓬莱以后还想过上从前受人尊敬的日子,那么这次绝不能默不作声办完事回去,事情要办得漂亮,更要办得响亮。”
甄武不理解,在他的目标里,只要能够回蓬莱就可以了,回去了什么都能重来。
但他还是问:“要怎么做?”
甄傲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还要闹得再大一些才行。”
甄武皱眉,不赞成道:“娘娘会生气的。”
甄傲神色冷淡,他眉心的红痣像一滴鲜红的血,似乎就要从眉心流下来。
抬手制止弟弟继续要说的话,“送生娘娘掌管子嗣,我们并不是要屠杀婴孩,娘娘不会怪我们的。”
甄武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甄傲否决了:“此事你不必再多说,甄武,若你有把握让我们重回从前的风光,那我可以听你的。你我二人本就是侥幸才得来的这神使一职,如果这次就这么灰溜溜回去,日后神祇挑选神使时,再没有被选中的机会,难道你想一直都都做送生娘娘的神使吗?”
甄武: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他看着甄傲的表情,知道这话并不是他哥哥的心中所想。
或许一个人的名字真的影响着一个人。
甄武突然想起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因为是双胞胎中长势较弱的那个,他爹就给他名字里面带了个武,他本来的名字叫傲武,但念快了像某种嚎叫声,自他贪玩丢过一次他全家老小满村找人后,名字就被改了。
连带着把他哥哥的名字也改了。
一个叫甄傲,一个叫甄武。
叫甄武的一天比一天强壮,但念不进去书,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看上去很不好惹。
叫甄傲的念书厉害,应了恃才傲物一词中的傲字。
甄武从小就知道哥哥是家中受到期望更多的一个人,他小的时候头顶上有爹娘,长大了又有哥哥,肩膀上一直没有什么重担。
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哥哥总是把一件事想得很复杂。
不过他虽然烦哥哥什么事都先他一步,但不得不承认哥哥没错过。
所以这一次的行动,甄武也是听哥哥的。
甄武回答了甄傲的话:“我听你的。”
甄傲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一瞬,他抿紧的嘴唇有些干裂,在听到甄武松口后下意识舔了舔。
就像干涸已久的大地终于品尝到了雨水的滋味。
泥土的芬芳和桂花的香气铺天盖地充满整个寰城。
一朵朵金灿灿的小花挤在细小的树枝上,争先恐后看着在雨中逃窜的人。
千星和钟葵回了客栈。
在客栈门口,她们看见了昨天的衙役。
他没有穿衙役那严肃庄重的服饰,而是简单一身布衣,在客栈对面檐下躲雨。
客栈里面挺热闹,有不少打尖儿的客人在大堂三两坐着,谈论着什么。
小二匆忙经过千星二人身边,朝外走去。
“诶,裕戈又来了?”
“豆腐娘的事还没查个水落石出呢,我看他最近也没睡好,眼底挂两个青布袋,快把眼睛装进去了!”
“换谁没了个美娇娘心里都不好受吧?”
“美是美,可脾气暴躁着呢!要是没有阿月他爹帮衬,那间豆腐铺子都被人砸了去了!也真是邪门!一个豆腐娘、一个阿月,都是寰城数一数二的美人,这采花贼竟然一并将两朵娇花摘走了!”
“真是可恨!”
千星道:“阿葵,你去大堂坐着,我上去盯衙役。”
那衙役身上有灵力波动,但他看着又不像修士,或许跟咒欲石有关。
钟葵点头:“你去吧,我去放留影石,等会我们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