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媪笑了下,神情似乎有些遗憾。
她的目光看向小草,点头:“好。”随后又对素心说:“那就劳烦贵人在殿外稍等片刻了。”
素心颔首,她朝外走,秋风携雨,斜斜地飘了进来。
她站在殿外,看着大殿的门被关上。
小草站在殿内,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问道:“拜谒需要关门?”
老媪的笑加深,说话的速度很缓慢:“是的,不必太过担心。”
小草看着老媪离开去拿酒。
它在大殿内兜了一圈,对雾鬼嘀咕:“这里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雾鬼趴在它头顶装死不吭声。
就在小草准备抬头去看一看壁龛里的送生娘娘时,听见了老媪去而复返的声音。
“贵人。”
小草自知自己的身体不像活人,照理是不会有汗毛乍起的感觉的,但在那一刻,它还是被吓了一跳。
老媪递给她一杯酒:“敬酒吧,贵人。”
小草接过。
……
另一边,从庙前离开的千星和钟葵二人很快找到了秦裕戈。
彼时秦裕戈刚从酒舍出来。
他嘴里喃喃:“不对,这味道不对。”
马叔看到了千星二人,表情略有吃惊,从怀里拿铜板替秦裕戈付酒钱的动作略一停顿。
钟葵将手里的银子抛给酒舍掌柜,抬了抬下巴:“不用找了。”
十分阔气。
马叔看了眼掌柜,他原本不悦的表情很快变得和煦,特会做人的掌柜从柜台上拿过一壶佳酿,递给马叔:“嗨,老马你不早说还认识这么阔气的后生,这壶酒算我请你的,以后再来哈!”
掌柜美滋滋地回到了柜台后面。
老马搀扶着秦裕戈,看着钟葵,道:“酒钱用不了这么多。”
他说话间表情变化不大,但语气似乎带着点无奈和茫然,钟葵听出来了。
马叔说:“你们不是今早出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钟葵看了眼千星,说道:“您昨儿个不是问我们,进火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嘛,我们当时也懵,回去仔细想了想,还真有。”
马叔却皱眉,顺着钟葵的话问:“你们发现了什么?”
钟葵道:“香味。”她看着马叔的眼睛,慢慢地说,“有点儿像酒香。”
准确的来说,是邬凤栖酒葫芦里的香味。
当时在火场钟葵、千星、邬凤栖都闻到了这股味道,但这股味道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冲击,因为其他的味道更浓郁,这股酒香就像滴入大海的水,不怎么容易让人辨认。
但邬凤栖却对它很敏感。
钟葵一直想不明白,如果从境界上来讲,千星是三人中境界最高的,她不可能没注意;从对气味的敏感程度上来说,她是丹修,也应比器修的邬凤栖印象深刻。
但这股香味是后知后觉的。
是邬凤栖说起,她们才回想起来,在如此浓烈的肉焦味与桐油味之下,的确还有一股闷香。
直到钟葵在床榻边上闻到了邬凤栖酒葫芦里的酒味,两重味道重合,她意识在火场中也是这样的酒味。
但这股酒香又与酒舍被打碎的酒坛子里的酒香气不一样。
闻起来格格不入。
寰城的酒舍数量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占据了地理优势,真正做到有独家秘方酒的不过三家。
一家是已经被烧成灰烬的阿月她爹开的酒舍。
一家是供应各客栈酒楼甚至还供过知府的酒舍,可惜这几日都没开门。听说最近知府举办寿宴,这家酒舍的掌柜早几日离开寰城前去送货了。
最后一家就是此刻,碰见秦裕戈的这家酒舍。
这家酒舍的店铺很小,是以桂花酒闻名的,正值孟冬,桂花朵朵绽放,这家酒舍的生意很好。
马叔点头:“酒舍着火,闻到酒味也不稀奇。”
又道,“多谢你们,你们是很有善心的人。希望没耽误你们的事,今日阴雨绵绵,天色暗得快,你们要出城赶路,可得尽快。”
他搀扶着秦裕戈,将掌柜给的桂花酒递给钟葵:“这壶酒,你们拿着,寰城的酒不错,但最好出了城再喝。”
钟葵接过:“寰城桂花十里香,一边闻花香,一边饮酒,是人生不可多得的宝贵。”
马叔笑了下:“桂花哪里闻不见,若是贪恋这点桂花误了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快些出城吧。”
他扶着秦裕戈走了。
钟葵看了眼手里的酒,又看向马叔二人离开的背影。
酒舍掌柜这个时候出声了:“你们与老马是亲戚?”
钟葵笑着回答:“不是。”
酒舍掌柜“哦哦”两声,说道:“最近寰城不太平,老马也着急上火。他身边跟着的徒弟更是没了未婚妻,最近几日都浑浑噩噩的。”
钟葵打开了酒坛的封口,一股浓郁的带着桂花香的酒香飘了出来,她问道:“我听说,这小衙役为了他这未婚妻跟家里的娘都不讲话了。”
酒舍掌柜到底是听喝酒的人讲过不少肺腑之言,他也乐得跟有钱人说几句,于是道:“哪止啊,他连家都不回去了。”
钟葵问:“那他住哪儿啊?衙门?”
酒舍掌柜说:“住客栈,他对寰城第一客栈的小二有恩,那段时间都住在客栈里。”
钟葵说:“那可不便宜。”
酒舍掌柜笑了下:“衙门油水不少呢,有些什么事,都需要打点,一来二去的,一个月多出十两也是有的。”
钟葵有些吃惊。
她虽然在修仙界不缺灵石,人界不缺金银,但对物价不糊涂。
一两银子就足以支撑三世同堂的一户过活一年。
十两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似乎是看出了钟葵的吃惊,酒舍掌柜难得有些优越感,他继续说:“最底下的衙役都能捞,更别提那知府了,这次过生日,那可真是规模盛大,叫他一声土皇帝也担得起了!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我这桂花酒一没城东第一酒舍的响名,二没阿月他爹那么好运能把酒供给庙里,我啊,也就只能算着时间,在孟冬多卖些!”
钟葵和千星对视一眼,离开了酒舍。
再次回到寰城第一客栈,把小二骗进了房间。
小二胆小又贪财,但对于秦裕戈,倒是颇有义气。
用他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这条命都是他救的,我背叛他,那真该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