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再问些什么,门后走廊处却传来了跑动的声音。
哒哒哒——
咚咚咚——
风突然变得猛烈,窗户吱嘎作响,没有点灯的房间内,小二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看着窗户方向,乌黑的云压了半边天。
树被吹得似乎就要连根拔起。
厚重的乌云源源不断被拉扯着,直奔一个方向。
小二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豆大的雨从窗户翻进屋。
听到街边拉货的骡子发出凄厉的叫喊。
感受到无穷的狂风猛烈地抽打他的脸。
“黑铁风来了…”
小二喃喃。
他的喃喃声被窗外凄厉的尖叫声掩盖。
“采花贼!”
“采花贼又来了!”
“救命啊!”
“兰兰!求求你们快点救兰兰!”
“兰兰!”
“兰兰!!!”
钟葵没有犹豫,直接从二楼翻窗而出。
狂风冷雨砸在她脸上,雨珠从她坚毅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钟葵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敢从二楼跳下去,明明她昨夜翻墙上二楼都是依靠千星的。
但那一刻,她看到了那抹黑色的身影,目光中就只有那道身影了。
直到整个人都凌空,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像大锤将她的心砸得要跳出胸膛来。
落地的姿势并不美观,她在地上顺势打滚卸掉了小部分的冲撞力,随后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手臂,使用疾风符追了上去。
对方跑得不快不慢,是来钓鱼的。
钟葵上钩了。
同一时间,在钟葵跳下窗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千星听见了钟葵落地的沉重闷声,眼睛往门口看。
素心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长发被她攥在手里,额上的汗将头发胡乱黏着,那双眼眸中的湖水在荡漾。
一圈又一圈,将小二砸得说不出话来。
耳边风的呼啸声骤然拉远。
直到素心开口,置身于泡泡中的感觉才被戳破。
素心气息有些乱,她看着千星,急切地说:“庙、送生娘娘庙有问题。”
她四肢发软,顺着门框跌坐在地,长发堆积在身后,整个人有种颓然的美。
千星利落上窗,像只猫一样蹲着,她回望素心,只一眼,素心还没来得及抓住千星的眼神,她就已经消失在了自己视线中。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天穹下,乌云几乎要紧贴着人。
抬头看,树叶乱飞,街上空荡。
飓风在大声呜咽,余光中有一黑影掠过。
那是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
风劲太强,一路上感觉灵魂都在被拉扯。
钟葵追了一段距离后,发现了不对。
这根本就不是简单的采花贼,在黑色斗篷下,是一位有灵力的修士。
对方的境界远高于自己。
钟葵皱眉。
如果采花贼是修士,那么寰城人根本无力可挡。
那两位神使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放任这种人在寰城为非作歹?
钟葵在心里问候着甄家二人的祖宗十八代后,雨中出现了血腥味。
让钟葵终身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迎面而来的雨不是雨,而是温热的血。
血如飘带,顺着风,飘到了钟葵的脸上。
钟葵目光一寸一寸上抬,她在风雨中眯眼。
那叫兰兰的小女孩,她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一边,随着斗篷人的奔跑动作一颠一颠,细看仿佛只有一张皮连着。
钟葵双手结印,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出手了。
少女高高跃起,万化枯在她手中显现,挽弓如满月,眼神淬冰。
对方的剑影朝着她的手臂而来,强势到如猛虎扑咬。
一道破空,一道剑鸣。
箭矢射出,钟葵顺势滑跪躲避对方的剑气,石子沁入肌肤,疼痛短暂蒙蔽大脑。
弓身在侧,尾指勾着第二根灵力凝聚而成的箭。
钟葵的呼吸很轻,像墙角垂落的蛛丝在飓风中细细颤动。
坚韧到让人吃惊的挺立,她射出的箭竟然将灵剑撞偏了几分。
斗篷人转过身,宽大的斗篷帽子完全遮盖了他的脸,只有兰兰身上穿着的朴实的衣服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被他扛在肩上的小女孩,此刻顺着他转身的动作,从肩上滑落,到了他的臂弯处。
她的脑袋歪向一侧,脑袋和脖子几乎要分离。
细瘦的手臂垂着,随着对方向前走动的步伐,轻轻晃荡,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没有了生气。
钟葵瞳孔骤缩,咬牙低喝:“畜生!”
斗篷人收回了剑。
那是一柄窄刃长剑,通体漆黑,只有剑刃上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血槽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兰兰的血。
他只是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仿佛就已承受不住接下来的暴虐攻势而发出让人牙酸的求饶声。
剑尖直指,剑身震颤。
钟葵大半张脸都是血。
温热的滋味早已被冰凉的秋雨冲刷,就像兰兰逝去的生命。
那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钟葵手撑地站起,右手握弓,左手自虚空中凝实箭矢,扣弦、开弓,一气呵成。
弓臂吱呀作响,万化枯那张古朴的弓上,两朵葵花绽放得热烈,并以此为起点,勃勃生机向中央蔓延。
弓身上暗淡的纹路重新亮起,像沉睡了许久的藤蔓忽然苏醒,沿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上攀爬,竟然在她胸前组成了一件软甲。
“你就该,”钟葵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飓风的咆哮,“以死谢罪。”
斗篷人侧腕一翻,剑身横在身前。
钟葵松开了扣弦的手指,箭矢破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箭头在空中快速旋转,一化为三撞上剑脊,火星四溅,发出一声脆响。
箭矢被弹开,斜飞而出,狠狠钉入街边店铺的立柱上,入木三分,箭尾震颤不止。
而他借着这一挡之势,身形骤然加速。
斗篷被风灌满,猎猎作响,他像一只俯冲的鹞鹰,盯着钟葵而来。
长剑从斜上方劈下,剑风先于剑刃而至,将街面的青石板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钟葵不退。
她将弓身竖起,以弓背硬接这一剑。剑刃砍在万化枯上,轰然一声闷响,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钟葵被这一击压得膝盖微曲,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力道,从她脚底向四周裂开三道裂纹。
但她没有倒。
左手松开弓身,闪电般探向箭壶,捻出第二支箭,扣弦,开弓——
这一次距离太近,弓臂几乎贴着对方的斗篷。
近距离射杀。
斗篷人将剑锋一转,不去砍弓,反而贴着弓身向下滑斩,直奔钟葵握弓的手指。
如果她不松手,三根手指就要被齐根削断。
钟葵皱眉,被迫变招。
她将弓身往前一推,借力向后跃出,同时第二支箭换了一个方向,朝斜上方射出。箭矢越过斗篷人的头顶,飞向街巷上方悬挂的一排红灯笼。
“噗、噗、噗——”
三盏灯笼被射穿,凝聚的灵火顿时点燃了灯笼,将蜡烛融化,蜡油泼洒下来,带着燃烧的火苗。
斗篷人不得不抬手挥袖,扫开迎面落下的火油。
就在这一瞬间,钟葵已经落到了三丈之外,第三支箭上弦,弓拉满月。
箭簇上,枯木之力凝聚成一点暗绿色的光,像是深秋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前的光芒。
她锁定了对方的咽喉。
钟葵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境界在自己之上,却迟迟没有动杀招,反而在这儿跟她缠斗。
此刻斗篷人重新回到最开始的位置,刚才被他往上抛的兰兰此刻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臂弯。
然而这一颠簸,那层稚嫩而柔软的皮最终还是没再抓住那颗沉重的头颅,青石板上滴滴答答集聚了一小滩血泊。
兰兰的头砸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后,正面朝着钟葵。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分不清那是泪,还是雨,将她的肌肤泡的皱皱的。
钟葵继续连发箭矢,但却被那斗篷人以兰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