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吧,贵人。”
老媪的笑容很深。
小草接过,在落水城,没有这一风俗,不过它现在在寰城,入乡随俗很重要。
要融入,才能更好的收集有用的信息。
才能帮到师尊。
小草抬眼,看着老媪,它问:“我要怎么做?”
老媪说:“跪拜,敬酒,饮酒。”
小草照做。
它跪着,双膝陷入两个坑中,仿佛泥潭里,一直在往下陷,又像很多只手在拉扯它的腿,不让它起来。
小草有些紧张。
老媪的声音恰如此时响起:“送生娘娘已经看到了你,好了,敬酒吧。”
小草恭敬地举起酒杯,在心里默念:送生娘娘在上,民女小草特此叩拜,愿娘娘保佑天下妇女生产顺利。
当它是落水城的祭司时,它也这么跟上天祈求。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一脚踏入鬼门关,小草只希望能有人将这扇门关上。
一切平安、顺心就好。
它在心里默念完,下意识顿住了手。
“这杯酒,是需要喝吗?”
老媪说:“这是你的诚意。”
小草犹豫了一下,心道:好吧。
喝一杯酒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它之前当祭司的时候,酒量很好。
小草饮尽了一小杯的酒。
它站起身,老媪搀扶了它一把:“贵人小心。”
说实话,这杯酒对小草来说就像水。
但一起身,闻着殿内的烛火味道,头晕感马上涌了上来。
小草不太明白。
它是一个泥人,怎么会有像从前一样的感觉。
老媪搀扶着它,告诉它:“贵人你脸色有些差,不若休息会?”
小草推开了老媪,同时它也往后退了几步。
小腿挨着跪垫,便一屁股坐到了跪垫上。
老媪比小草想得有劲。
她往前,蹲下身,一把抓住小草的两只手。
小草看着她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己像农户家里养的公鸡,被抓住了翅膀,只能无力地扑腾着双脚。
老媪说:“很快的。别紧张。让老身来…….”
殿内发出凄厉的一声尖叫。
声音直冲云霄,将躲雨的鸟雀全吓走了。
暴雨中,千星在屋顶上飞跃。
直到站在庙前,即将越过庙门的时候,开天辟地一般一道剑刺向了她。
太和灵根乍现,流金索如蛇缠绕于她手腕,包裹着她的右手。
暴雨中,甄傲孤身伫立,他道:“送生娘娘庙前,男丁禁入。”
千星的动作没有停顿,在空中就已经完成了蓄力,她直出右拳,与那剑身轰然对撞。
甄傲忍不住拧眉。
苏长玉所送画卷之上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吗?
刚愎自用,胆大妄为。
千星的声音在密集的气流声中响起:“你听令于苏长玉,他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轰得一声,那句话竟然陡然拉近,让甄傲下意识掐诀起防御姿态。
可还是迟了。
千星呼出的气息擦着他的后颈,拳风直朝他面门而来!
甄傲抬单臂抵挡,另一只手召剑回来。
可他轻视了千星,那条用来抵挡的前臂,他竟然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甄傲及时收回手,左脚勾着右脚踝,以一个极考验腰腿力量的姿势朝着一边倒去,他成功地躲过了千星的一拳。
但是下一拳也如约而至。
“既非蓬莱人,不必知是谁。”甄傲抬眼,灵剑刚好回他手中,“攻势毫无章法,白白浪费这一境界。”
千星继续拉近和他的距离,并没有因为甄傲灵剑的召回而有所畏惧。
“对付你,需要章法吗?”
她的声音夹杂在风里,带着让人恼怒的狂妄。
甄武突然笑了声:“你大可以试试。”
“你若出手,万劫司的人必定会寻声赶来。”
“千星,”他喊出了她的名字,很轻,但眼神很冷,“所谓的凌霄榜魁首?”
甄傲想看到千星听到他戳穿伪装后惊讶的表情,但是她没有。
千星道:“打赌吗。”
她的眼睛乌黑发亮,直勾勾地看着甄傲,“对付你,不需要费心。”
甄傲说:“赌什么?”
千星说:“赌你的命。”
甄傲说:“如果你输了呢?”
千星笑了:“任你处置。”
甄傲说:“你很狂傲。”
她的拳头再一次砸向甄傲:“看轻我的人,都死在了我脚下。”
甄傲躲过了她这一拳,刚想嘲讽两句,却听到身后的庙门轰然倒塌。
她的拳风霸道又精准,竟然越过千丝雨,将厚重的庙门打倒在地。
好不容易赶来的素心看到这一幕,呆了:还好不是她和千星打,不然那倒在地上的庙门就是她了。
千星试探出了甄傲的境界,与境界被封印过后的她同为化神境。
她不再出手,直奔庙门而去。
甄傲追了上去,由他在千星身后对她出手。
千星闪身避过,直奔大殿。
“轰——”
庙门被打开。
壁龛内的送生娘娘像展露人前。
小草缩在角落里,透过雾鬼,隔着雨幕,它看到了冲它而来的千星。
雾鬼收敛了张牙舞爪的凶兽形象,回到了千星的头顶当起了帷帽。
小草想流泪,可是它是泥人,流不出眼泪。
千星抱它起来,它靠着她的肩膀,雨落在它身上,潮湿的心终于有了依靠。
“师尊,庙中的秘密,我知道了。”
甄傲没有停止出手,都被阴阳鱼盘挡了回去,流金索一直围绕着千星,保护着她怀里的小草。
从一开始,它就想帮上师尊的忙,想要成为师尊最得意的大弟子,虽然它没有灵根,不能使用灵力,但这一次的调查,小草很积极。
它曾经是落水城的祭祀,对神明拜谒和祈求,它很了解。
但当小草来到大殿内,喝下那杯酒,才发觉不对劲。
老媪强硬脱掉它的衣服,要检查它的身体,可惜,它是个泥人。
它看到了三五成群的男人在那老媪失声尖叫后从一处密门后涌出。
有人说:“你叫什么?!”
有人说:“怎么是这个人?”
有人说:“那个女人呢?”
老媪指着门外,颤巍巍地说:“在门外。”
有人愤怒:“你怎么办事儿的?!公子要的是门外那个,你检查这个干什么?!”
有人嘲笑:“将这个送给公子也不错,这么乖,一看就能伺候人。”
有人垂涎:“既然已经检查好了,那就给我吧,我还缺个媳妇。”
有人嫌恶:“滚滚滚!就算公子不要,也轮得到你?”
小草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在慢慢模糊。
它好害怕。
它一直在发抖。
有人冲它走了过来。
有人冲它伸出了手。
小草想要尖叫,想要逃跑。
但粗糙的泥土堵住了它的喉咙,卡住了它的关节。
它挣脱不了。
就在那些人要围上来的时候,一声咆哮吓退了他们。
是雾鬼。
是千星亲手别在它发间的雾鬼。